何為文道
她握緊手中的琴，步步謹慎。茅屋門“吱呀”一聲自動打開，一位青衣老者坐在蒲團上，正悠然斟茶。茶煙嫋嫋，襯得他眉目慈和。
“坐。”老者抬眼，目光清明如鏡。
林書音行禮後跪坐於對麵蒲團，背脊挺直，目光始終不離老者周身。
“不必緊張，”老者輕笑，將一盞清茶推至她麵前，“這不過是我身死道消前留下的一縷神念，專候有緣人至此。”
茶香清冽，林書音並未舉杯，隻恭聲道：“請前輩指教。”
老者頷首：“能入此層者，心性、悟性皆非凡俗。老朽隻問一事：何為文道？”
林書音沉默良久。竹聲簌簌，似在陪伴她的思考。
“文以載道，以文化人。文道非在辭藻絢爛，而在心正意誠，以文養氣，以氣禦魂。”她聲音清朗，字字清晰。
“善。”老者撫須，眼中閃過讚賞，“然仍未透徹。你觀這鎮妖獄——文氣浩然鎮邪，妖氣暴烈凶戾，二者相克，何以共存數百載而不潰？”
林書音心中驀地一亮，似有所悟：“剛柔相濟，陰陽互根。文氣之正，可導妖氣之戾；妖氣之銳，亦可補文氣之柔……對立而非絕斷，相克亦相生。”
“妙哉！”老者撫掌輕笑，“你以琴音馴妖時，已暗合此理。然……”他話音稍頓，神色轉為肅然，“女子修文道，於世間本已艱難，在此鎮妖獄中，更是險阻重重。你可知為何獄中女子修士，百年來不足一掌之數？”
林書音搖頭。
“非是歧視，”老者輕歎，“魔氣侵體，先攻心防脆弱處。女子文氣多偏陰柔，易與魔氣中詭柔之勢相纏，如藤繞樹，愈縛愈緊。昔年曾有三位女子俊傑入獄修行，皆因心防被魔氣滲入，或道心崩潰，或性情大變……”他抬眼直視林書音，“你如今雖連破九層，真正的考驗，其實才剛開始。”
林書音迎上老者的目光，神情平靜如深潭：“弟子既然踏上此道，便無懼順逆。陰陽在乎平衡，柔韌亦是力量。”
老者靜默片刻，忽然朗聲大笑：“好！好一個‘柔韌亦是力量’！”
他袖袍一揮，一枚青色玉簡憑空浮現，瑩瑩生輝：“此中載我畢生對‘文武相濟、陰陽調和’的感悟，今日贈你。盼你日後不以剛柔為界，不以文武為藩，走出自己的道。”
林書音雙手接過玉簡，觸手溫潤。再抬頭時，老者身形已漸淡去，竹林茅屋如煙消散。
眼前景象陡然轉換，她已立於鎮妖獄塔外的廣場之上。
天光傾瀉，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不僅有青州學院的學生與師長，還有鎮妖獄內外聞訊而來的修士、各派長老，甚至幾位常年鎮守獄塔深處的黑袍執事也現身觀望。
此刻廣場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一人身上。
她身旁不遠處，宋玉成剛剛踉蹌現身，麵色蒼白如紙，衣袍多處破損，顯然在第九層曆經苦戰才勉強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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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林書音——見她氣息平穩、神態從容，手中還多了一枚靈氣盎然的玉簡，頓時麵色又灰敗了幾分。
“我……”宋玉成喉結滾動，最終朝著吳青峰的方向深深一躬，嗓音沙啞，“晚輩……心性不足，今日方知天外有天。先前狂妄之言，請吳大人恕罪。”
吳青峰一襲青衫儒袍，立於高台之上，撫須不語。他身側站著一位麵容冷峻的黑袍男子，正是鎮妖獄副統領靳寒江。
靳寒江目光如刀，在林書音身上停留片刻，低聲對吳青峰道：“此女過關時，第九層‘心鏡’顯象為‘青竹明月’，純淨澄澈，百年未見。”
吳青峰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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