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焚
“你不想，去見見他嗎？”
薑雲不答，隻是深深看了女兒最後一眼，然後轉向其他女子：“姐妹們，我們活得不像人，死總要死得像個人，對吧？”
女人們沉默地點頭。有人開始撕下衣襟，有人收集乾草。她們動作很輕，生怕驚動看守。
林書音明白了。她想阻止，可懷裡嬰兒的體溫讓她說不出話來。這些女子選擇用最慘烈的方式，洗刷屈辱，也製造混亂。
“姑娘，求你一件事。”薑雲最後說，“替我們...報仇。”
說完，她劃破手掌，將血抹在乾草上。其他女子紛紛效仿。然後，一個女子從懷中掏出兩塊燧石，天知道她藏了多久，用力撞擊。
火星濺落在浸血的乾草上，轟地燃起。
火勢迅速蔓延，吞噬乾草，爬上木柵欄。濃煙開始彌漫。
“走水了！”看守的妖獸驚叫。
混亂中，林書音淩空而立，指尖蘸著未儘的血與淚，在瀾墨筆尖凝聚起一道寒光。她腕底生風，揮毫如劍，每一個字都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
“一身轉戰三千裡，一劍曾當百萬師！”
筆落，字成。
十字炸裂般迸出灼目的金芒，並非溫和漫散，而是化作十柄錚鳴的利劍，排空直上！它們撕裂黑暗，悍然撞上厚重石壁。
第一字，“一”，如開刃鋒芒，石壁轟然龜裂！
第二字，“身”，似重錘擊磬，裂痕瘋狂蔓延！
待到“百萬師”三字齊至，整麵石壁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徹底崩解，碎石如雨暴濺，露出其後遼闊的、星光隱約的夜空。
金光未熄，劍氣縱橫。
身後，火光已吞噬一切。女人們手挽手立在熾焰中央，沉默如亙古的碑。薑雲最後望向女兒消失的方向，唇角顫了顫，那未出口的訣別消散在熱浪裡。她毅然轉身，縱身投入最熾烈的火心。
妖獸嘶叫潑水，那火焰卻遇水猛漲，狂嘯反撲。狐妖自深淵衝出，目眥欲裂：“攔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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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林書音已衝破殘頂，衣袂卷著星火，直上雲霄，幾頭飛禽妖唳叫著急追，小龍踏雲長嘶而至，她抱緊懷中嬰兒，翻身落上馬背，回首一瞥，下方火海翻湧，獸吼不絕。
“走！”
身影掠空，沒入蒼茫夜色。隻有那詩詞的錚錚餘韻，仍在破碎的洞穴中隆隆回響。
黑風林在夜色中燃燒，像大地的一道傷口。那些女子的身影已消失在火光裡，但她們最後的眼神，刻在了林書音心裡。
嬰兒在她懷中啼哭，林書音低頭，輕輕抹去孩子臉上的煙灰。
“別怕。”她輕聲說，“你娘親是英雄，你長大了也要記住。”
前方，廣寒關的輪廓在望，但林書音沒有朝關內去，而是拍了拍小龍的脖頸：“去石嶺鎮外那片山穀。”
“音音，你的文氣消耗很大...”小龍擔憂道。
“無妨。”林書音解開繈褓，將嬰兒小心縛在胸前，然後從文宮中取出一方古琴。
這是她的文器——“瀾音”。
小龍降落在一處僻靜山穀，林書音盤膝而坐，瀾音橫置膝上，她閉目調息，文氣在體內流轉，雖已不足五成，卻凝練如汞。
小狸從影中躍出，蹲在她身側：“那孩子怎麼辦？”
林書音看了一眼懷中熟睡的嬰兒，取出一枚玉符，寫下幾行字，係在小狸頸間：“送去廣寒關，交給我的大師兄，他會妥善安置。”
小狸蹭了蹭她的手，叼起玉符，身形隱入夜色。
現在，隻剩她與小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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