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事他們從前沒有做過,毫無經驗,可成敗卻在此一舉。
隻有一次機會。
桑慈終於想起來,謝稹玉說過的,古籍上記載的,成功率隻有一成。
若非如此,修仙界這麼多天賦低靈根雜的修士不會就這麼如此甘心碌碌平庸。
她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原先攢著的那股她要變強,她要阻止被奪舍的那股勁漸漸都變成了害怕。
她怕死,她才從黑暗裡回來十幾天,她怕魂魄再次被困,滅不了又走不出去。
不不、她不能害怕,她得堅強點!
雖然隻有一層機會,但是她是和謝稹玉一起做的這件事。
她或許會失敗,但是,謝稹玉不會失敗的。
而且、而且成功了的話,萬一將來她還是不幸被奪舍……萬一不幸被奪舍,起碼江珠溪不會死。
江珠溪不會死。
桑慈不停在心裡念叨著,就像從前在黑暗裡時那樣,自言自語,自己說給自己聽,別人聽不到,隻有她自己可以聽到。
她的情緒有一半再次陷入了那種無助裡。
再說服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但那種情緒卻根本壓製不住。
她害怕,她是個膽小鬼,萬一她重生回來才十幾天就死了……那……
那謝稹玉該多難受。
桑慈腦子裡恍恍惚惚的,一會兒是如今謝稹玉清俊還略稚嫩單薄的臉,一會兒又是謝稹玉滿頭白發高大峻冷的樣子。
謝稹玉、謝稹玉……
本該是雲蒸霞蔚的傍晚,西邊會有橘色的燦爛的夕陽光芒,但此時,天好像一下子暗了下來。
灰蒙蒙的一片。
桑慈不知道是自己的眼睛被什麼糊住了,還是天忽然就暗了下來。
“轟——!”
一聲驚雷響起。
謝稹玉麵色竭力保持冷靜地抱著桑慈往棲鳳池飛。
這個時間正是青陵仙府弟子下學趕著去膳堂吃飯的時候,高空中飛的弟子很多。
“謝道友!小慈!你們去哪兒?”
林鳳娘已經用過飯了,準備去藏書閣幫著桑慈和謝稹玉找書,眼睛一眨,餘光就看到謝稹玉像是一道黑色的光,抱著桑慈從身側一閃而逝。
她喊了一聲後忙轉過身去尋,不過眨眼間就不見他們二人了。
“鳳娘,你乾什麼呢?”
張欽餘和幾人正好飛過這兒,見到林鳳娘茫然地環視四周,便站在刀上喊了她一聲。
林鳳娘回頭,見是張欽餘,便跟他說了剛才見到謝稹玉抱著桑慈飛快路過的事。
“好像小慈出了什麼事,我沒看清楚,就覺得謝道友渾身氣息不太對勁,繃緊了。”
張欽餘:“他們往哪個方向去的?”
林鳳娘搖頭:“我沒看清,謝道友太快了。”
兩人在半空停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麵麵相覷。
“轟——!”
此時又是一陣雷鳴之聲轟然響起。
林鳳娘仰頭看了看天,皺眉:“奇怪,怎麼忽然打雷了,今日白天天氣很好啊!”
張欽餘叉著腰看了會兒天,直覺不太對勁,此刻天空中不僅是濃雲翻滾,還有藏在雲層中間細長的紫色電蛇在似有若無地蜿蜒翻卷。
“怎麼這麼像是有誰要破境啊?但又不太像……”
此時不僅是林鳳娘和張欽餘,青陵仙府的弟子和長老們都察覺到了這天空中的異象。
甚至連在洞府閉關了十年的掌門都睜開了眼,仰頭看天象。
……
那一日在高空往下俯視棲鳳池時,隻覺得那是一隻很美的鳳凰棲息在此。
等桑慈被謝稹玉帶著落在湖邊時,她才覺得僵硬冰冷的身體被寒氣裹挾著,她感受不到靈氣,隻覺得難受。
那種死人接觸不到靈氣的難受。
桑慈舌頭也是僵硬的,說不了話,眼睛被霧氣遮著,連謝稹玉的臉都看不清了。
她想張嘴說話。
謝稹玉跪坐在地上攬抱著桑慈,雙臂繃緊了,烙鐵一般,他低著聲音道:“小慈,快到時間了。”
十四天過去得很快,古籍上記載時辰到,再以靈咒輔之,剖開血肉將蘊養好的靈根剝出來放置回去就行。
寥寥幾筆,描述簡單。
他從不知道這會引來天地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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