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上神享用,以保人間安康太平。”
樂旻被他這副虛偽的笑臉氣得渾身發抖,抬手便欲招天雷直接將這鬼地劈平了,卻咬著嘴唇顫抖著按住自己的手,強迫自己先將眼前慘劇的來龍去脈料理清。
全瑛大致也是這個想法,他本體托腮,分身僵直地站著,從各方觀察此時的陳家村。
其時月黑風高,全無天光,當真是招鬼祭陰的不二佳地。
“願上神保佑小村無災無禍,大喜大服,缺金者得金,缺銀者得銀,萬眾一心,共得恩寵……”
“乖孫兒,奶奶的乖孫兒在哪兒呢?”
一聲老婦的低喃打斷了程雲楚的念誦。他四下望去,見死人堆裡浮著一個微弱的光球,正四處遊蕩地打聽親人的去處。光球氣力低微,它幾乎隻能繞著身旁人形物的小腿轉一圈。
這是它最遠的行程了。
光球喚道:“乖孫兒呢?你回來呀,俺是你的奶奶啊。”
它上下抖動著,鍥而不舍地繞來繞去。段鐘鳴見狀,微微皺眉,對程雲楚道:“你繼續念。”他說罷取出一張鎮鬼的黃符來,直將光球打散。
“俺的乖孫兒呢……”
它不甘地自語,像是一位慈愛的老祖母,念叨著遲遲不歸、甚至再也回不到自己身邊的後輩。
它如同被風吹跑的煙,一絲一縷地,直往四下裡散去。全瑛不忍它被毀去,便又微微一施咒,將那些散魂飄到自己手掌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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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飄散的魂煙碰觸到他時,一絲白光從他眼前閃過。
天氣晴朗,立秋後,山中的泉水都清涼了幾分。除去日頭還是那麼酷熱、村莊的地裡還是多長不了半根小麥苗苗,日子似乎在這個貧瘠的村莊中變得緩慢。
也正是這一天,老婆婆進山采藥。
她是寡婦,男人去得早,唯一的獨苗苗兒子又是個體虛多病的苦主,性子強勢的兒媳剛進門,這樣一個健全且健康的女人,能包攬全家上上下下大半的活計。在外人眼中,這樣一個兒媳是個孝順孩子,娶妻如此,是兒子的福氣;而在兒媳看來,她嫁進這戶人家,無異於慷慨救濟兩個廢人,也不知道要救濟多少年。
這家的婆媳關係自然不好。
生活不易。窮得不能多摔一個碗的家、布滿青苔的土胚牆內壁、小小的乾淨的養不活豬的豬圈……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家。
那麼破爛的一個小地方,就是她的家。
憑心而論,他們在村中住得不算差,他們家還算好的,因為她算老,但不能算“老弱”。六十幾歲的人,精力旺盛,腿腳利索,若是無甚橫災,還能在幾近凝滯的貧窮中活好久好久,乾起活來不比三四十歲的笨婦遜色。
老婆婆想,既然有延續的地方就是家,那麼她一個人攀爬山崖涉險采藥,勉強維持兒子的身體,也是對家的延續。
這天,老婆婆又進山采藥。
這個季節了,她常采集起來煎給兒子吃的那味草藥愈發稀少。
她走呀走,走出茂密的林子,走過水流湍急的小溪,走得滿腳是泡,終於在一個隱蔽的坑洞中,發現了一個從外麵來的重傷少年。
為何如此篤定他是外鄉人呢,因為她們村中沒有這麼白這麼漂亮的衣服,上麵還繡著花兒呢。當然了,她們那片地窮山惡水,也生不出這麼靈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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