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者其三
“不成就是不成!”
他們身處險地,全瑛哪能讓負傷的宋徽安孤身一人麵對凶行?
宋徽安出事,沉星劍也要受累。
換作剛下界時的全瑛,定然更關心沉星劍。畢竟沉星劍太過金貴,不好好伺候著,被殃及的還是他。
但他跟著宋徽安走南闖北月餘,看遍鬼的喜怒哀愁。結伴而行愈久,他便愈發喜歡這個敏感溫柔、笨拙地愛護著他的鬼。
在意識到宋徽安發怒的一瞬間,他幾乎忘了自己欠沉星劍的三債,眼裡隻有臨近發瘋邊緣的鬼,心裡一片刺痛,仿佛被罵作“瘋鬼”的是他自己。
若坐在全瑛本體一旁的雁聞能讀懂他心意,定會搖頭作結:“帝君,我就知道,宋公子這麼漂亮溫柔的一個百尺深坑,躺在你眼前,哪怕青天白日,你都能自己跌進去粉身碎骨,甭想再爬出來了。”
隻可惜雁聞並無讀心之能,自然不知身邊人究竟在想什麼。
全瑛亦不知,原來自己對宋徽安的關心業已超越了以往。
鬼修全然不將宋徽安放在眼中,道:“我知道了!你也是從外頭給扔進來的,和這些食物一樣。所以——”
他提起刀:“你也是要被斬殺的獵物。嘻嘻,平時主人是不讓我們吃鬼的,讓我來嘗嘗外麵的鬼是個什麼味道。”
他說罷,提刀而上。宋徽安大喝一聲,猛然推開懷裡一大一小倆孩子,快若飛光,直朝鬼修撲去!
晴樂深知鬼修的厲害,擔心宋徽安,高叫道:“竹先生!”
宋徽安的雙手竟直接穿過少年的劍刃,連血都不見一滴。
定睛一看,那哪裡是五指纖細的人手,他手周圍顯出的虛影,分明就是尖銳的利爪!
晴樂愣了。全瑛冷汗直下。
宋徽安方才使用的桃木假身為利器所傷,即說明鬼的本體與假身的融合極為融洽,是假身替鬼體擋下了傷;而今,宋徽安的利爪幾乎化為連著手臂的實體——宋徽安這是要毀去假身,以厲鬼真身行事了!
完了,連有鎮鬼清身之能仙桃木,已經容納不住凶悍中帶著銳意的鬼了。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假身的手發出一聲聲碎響,十指炸開,一層層木屑隨著兩人的交互往來剝落,如一捧黃土,隨風一吹,便紛紛揚揚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鬼爪徹底連在了他的手臂上……不,就像是本就從中生出的一樣。
隨著中央兩人的道法對抗,豬圈裡一片震蕩。
人畜哇嗚嗚地蠕動著,縮在角落裡,房梁將塌未陷,不時有殘磚碎瓦從頭頂落下。全瑛生怕它們傷及無辜,便以道童分身微弱的法力,在屋頂築成一層薄薄的防護罩。
卻見豬圈中央,大打出手的兩人殺得眼都通紅了,硬咬牙認著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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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木屑數度在空中炸開,塵土飛揚,竟讓人一時間分不清黃霧裡的兩人究竟誰是誰。
混著木屑的塵土猛然吹入晴樂眼中,竟讓晴樂捂住眼睛,哇哇大叫。
因仙桃木屑猶帶著本體的靈性,入了眼也不覺難受,反而讓他乾澀的眼清涼些許。
全瑛忙道:“不怕不怕!沒事的!”
“小友!”晴樂不知是怒還是怕,道,“你怎不跟我說明竹先生的來曆!你還當我是朋友麼!你害怕嚇到我麼,竹先生是什麼都不影響他在救我啊!”
全瑛自不能告知他宋徽安真身,隻得乾笑:“竹哥哥是個好人。”
他這麼說著,雙眼卻直勾勾地盯著纏鬥中的二人,宋徽安受過傷,真動起手來大不如前,可這回,他卻比以往更拚命狠絕,死死擋住要朝他們這兒攻來的鬼修,哪怕一隻蚊子,都別想越過他飛到後麵去。
二人身上,都沾著不少仙桃木屑,蓬頭垢麵,誰也不比誰體麵。
驟然,全瑛腦中靈光一閃。他從袖中掏出一疊黃符,繼而將指腹咬破,逼出道童假身的仙木靈血,手指飛快地在粗糲的黃符上鬼畫符。
“小友,你這是乾什麼?”
這符上的紋樣,他前所未見。
全瑛無暇作答,隻飛速畫符,待到畫滿十張,便嘩啦啦地將黃符揉成一團,繼而將其撕碎。
另一頭,鬼修也看出宋徽安的疲態,笑道:“莫怪我了,你就自己去喂孤魂野鬼吧!”
砍刀揮下。與此同時,滿屋紙屑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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