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東方絞肉機(三)雨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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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台的風雪,裹著硝煙和血腥味,比楓西山、紫金山的冷得更鑽心。
漫山遍野的雨花石,原本是滑溜溜的彩石。
這會兒全被一層疊一層的血浸透了、凍硬了,變成暗沉沉的赭紅色,在風裡泛著瘮人的光。
那是六千多號德械師弟兄的血,潑在了南京南大門的最後一道口子上。
佐藤正雄把四萬精銳全壓了過來,安德門那邊的炮群跟閻王殿的催命鑼似的,響個不停。
四年式150毫米榴彈炮在西邊高地上排得整整齊齊,炮長按著方位角190°、仰角22°、標尺300調好諸元。
三千米外的咱們陣地,正好揣在它八千八百米的最大射程裡。
上百架轟炸機白天黑夜地盤旋,汽油彈把山崗上的草和樹燒得焦黑。
高爆彈把硬石頭炸成齏粉,陣地前沿的凍土被炮火翻來覆去地犁。
焦土上,斷胳膊斷腿、彈片和碎成兩半的德式鋼盔混在一塊兒。
戰壕炸塌了,弟兄們就用手刨。
新翻的土混著血,轉眼就凍成冰疙瘩。
———這哪兒是戰場啊,簡直就是絞肉機,每一寸土都在抖,每一秒都有人倒下去。
申誌大帶著二營的弟兄,扛著四門德製GebG 36山炮,守在雨花台東製高點的反斜麵陣地。
炮身的藍鋼在雪地裡泛著冷光,卻成了鬼子飛機的眼中釘。
他是炮兵出身,跟著劉大彪學了一身本事。
按部署把四門炮按180°到185°擺成扇形,借著反斜麵挖了掩體,每一發炮彈都按著測距結果調標尺。
炮彈落進鬼子衝鋒的人群裡,炸出一片血花。
可鬼子的俯衝轟炸機跟餓狼似的,貼著地皮飛。
炸彈精準地砸在炮位邊上,炮兵兄弟們一個接一個地倒:
有的被彈片削掉半條胳膊,血噴出來染紅了炮身;
有的被爆炸的氣浪掀飛,摔在亂石堆裡,鋼盔滾出去老遠,腦漿子和冰雪糊在一塊兒。
申誌大的胳膊被彈片劃了個深口子,血浸透了軍裝,凍成硬邦邦的血痂。
他每拉一次炮栓,傷口就裂一次,疼得他直抽冷氣。
可他死死攥著炮繩,眼珠子紅得冒火!
——絕不能停!
——沒有這些重火力馳援!
——兄弟們怎麼擋得住鬼子的連番轟炸!
西製高點的指揮部裡,88師師座孫長官把地圖往戰壕壁上一摔,指節攥得發白。
手下262旅旅座朱長官正用布條纏左腿的貫通傷,布條早被血泡透了。
他卻跟沒知覺似的,臉上濺著血點子,說話硬邦邦的,
“師座,我262旅的弟兄,誓與陣地共存亡!”
“寧肯當戰死鬼,也不當亡國奴!”
“今兒個就把骨頭埋在雨花台,小鬼子想過去,就得踩著我們的屍體!”
他心裡門兒清,這是死路一條。
早讓弟兄們把幾十箱手榴彈的蓋子全掀開,用繩子把導火索串起來。
擺在陣地前沿,就等鬼子靠近,跟他們同歸於儘。
其下264旅旅座高長官“哐當”一聲,把大刀插在雪地裡,震起一片冰碴子。
他嗓門大,蓋過了外頭的炮聲,
“老朱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
“我老高帶的兵,從入伍那天起,就沒聽過‘撤退’倆字!”
“雨花台是金陵的門,我們多守一天,城裡的老百姓就多一分活路!”
這兩支部隊剛從淞滬戰場撤下來,連口氣都沒喘勻。
就得用六千來人,扛四萬鬼子的輪番猛攻。
孫長官抓起桌上的德製毛瑟步槍,槍托在掌心磕得砰砰響。
他目光掃過兩位旅座,二人都跟隨他多年,是他手底下的兩員虎將!
他每句話都像鋼釘砸進地裡,
“都記著,咱們不是來送死的,是來殺鬼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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