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沉浮於無邊的黑暗與光影之間,如同漂泊在記憶的斷層裡,既無來路,亦無歸途。
千明月感覺自己像一片羽毛,輕得沒有一絲重量,被無形的潮水裹挾著,掠過一幕幕既陌生又仿佛用熾熱的鐵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景象。
先是光。
巍峨的巨大宮殿,通體由某種瑩白如月、溫潤如玉的石材築成,高聳得幾乎要刺破蒼穹的穹頂上,繪滿了絢爛到令人目眩的壁畫。
那是六翼的天使執劍審判邪惡,是聖光普照眾生,是信徒的匍匐與歌頌。
陽光透過巨大的、鑲嵌著各色瑰麗寶石的彩窗灑落,在地麵投下神聖而斑駁的,不斷緩緩移動的光影,空氣裡仿佛浮動著金色的微塵。
殿內立柱如林,每一根都雕刻著繁複的紋路,中心最深處,隱約可見一尊背生六翼、手持聖劍的巨大神像,散發著溫暖而威嚴的光芒。
空氣中仿佛迴蕩著莊嚴的聖歌與虔誠的祈禱,一種歸屬般的安寧湧上心頭,卻又迅速被更強烈的陌生感覆蓋。
這是哪裡?為何……如此熟悉?
仿佛曾在夢中無數次徘徊於此,撫摸過那冰涼的立柱,仰望過那崇高的神顏。 ->.
未及細想,光明的幻象便被粗暴地撕裂。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魂力碰撞的爆鳴、瀕死的哀嚎、武器切入骨肉的悶響……
無數聲音混合成毀滅的交響,蠻橫地灌入耳中。
她仿佛站在極高處,靈魂卻沉重地向下墜落,俯瞰著下方那片雄偉關隘。
關隘上下,已然化為絞肉機般的戰場,無數身影在碰撞、怒吼、倒下。
絢爛而致命的魂技光芒交織成毀滅的網,火焰燃燒,寒冰蔓延,大地開裂。
血腥氣與硝煙味似乎穿透了時空,直衝鼻翼。
戰火紛飛,屍橫遍野。一幅末日般的景象,卻在她心中激起深入骨髓的悲壯與悸動。
她曾屬於這裡?是那衝鋒者中的一員,還是那墜落者中的一抹亡魂?
抑或,隻是一個無力而悲哀的旁觀者?
戰火的喧囂如潮水般驟然退去,留下死寂的耳鳴。
場景再次切換,變得柔和、靜謐,甚至有些黯淡。
她似乎置身於一間簡樸卻一塵不染、充滿神聖與書卷氣息的靜室。
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好聞的檀香。
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她麵前,背對著窗欞透入的、略顯朦朧的天光。
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她麵前。
那是一位老者,卻有著令人過目難忘的英俊容顏,時間並未侵蝕他分明的輪廓,反而增添了幾分深邃與平和。
他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威嚴,隻有一種恬淡的氣息,如同冬日暖陽,給人十分舒服的感覺。
他身材較高,但並不顯得健壯,甚至有些清瘦,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隨意穿著,黑色長髮披散在腦後,梳理得一絲不苟。
儘管衣著樸素,可他隻是站在那裡,就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生寧靜的奇異氣質。
他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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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明月感覺到那視線是投向自己,又仿佛穿透自己,看向某個遙遠的過去。
老人的眼神溫和而充滿深切的期許,嘴唇微微開合,似乎在說著什麼重要的話語。
但聲音卻像是隔著厚重的水幕,模糊斷續,無論如何也聽不真切。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溫暖與親近感油然而生,驅散了前一刻戰場的冰冷。
這位老爺爺是誰?為什麼看到他,心裡會這麼難過,又這麼依戀?
這偷來的溫暖,註定短暫。
靜室、老者、檀香、天光……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開始蕩漾、扭曲、然後片片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無垠而冰冷的虛空,或是某個至高神隻領域的核心。
絕對的寂靜,比先前的喧囂更讓人恐懼。
然後,是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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