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在營中開設「夜課」。這也是《紀效新書》中戚繼光極力倡導的做法:「每晚士兵歸伍,甲長會集本甲,查點人數,念禁約一遍。識字者自讀,不識字者,甲長一句一句教他念熟,必使人人熟記,犯者不恕。」
李來亨便以此為藍本,一方麵,他讓方助仁將《紀效新書》中關於行軍、紮營、訓練、作戰、獎懲等方麵的軍法條令,摘抄出來,儘量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加以解釋,他計劃後續將這些內容在軍官中宣講學習,並逐步向基層伍長、什長推廣,試圖以此為基礎,建立起一套更簡明、更符合自己部隊實際情況的軍規紀律,但目前方助仁摘抄的版本,於他看來仍嫌文氣過重,還有待進一步的簡化。
另一麵,他親自主持,由方助仁具體操持,自各部抽調些許年輕識字士卒,及有向學之心之老兵,教其認讀基礎軍令、地名、數字及常用字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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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過程中,李來亨也驚訝地發現,明代普通民眾的識字率,似乎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不堪。因為科舉製度的深遠影響,許多人即便家境貧寒,也或多或少接觸過一些開蒙教育,而明軍的邊軍體係在徹底崩壞前也是會教士兵認一些簡單的軍令,因此營中能認得幾百個常用字的人不在少數,隻是大多停留在「認」的層麵,會「寫」的不多。
而且,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往往是那些年紀稍長、約莫在萬曆年間出生的老卒,識字率反而相對較高,他們中的一些人,依稀還記得幼時上過幾天私塾或村學時的情景。
反倒是像趙鐵正這樣天啟、崇禎年間出生,成長於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年代的年輕人,文盲的比例更高。從這個角度看,孫有福那樣能讀寫大半《三字經》、《千字文》的年輕人,確實算得上是軍中難得的「知識分子」了。
除了識字,李來亨還會給士兵們講些小故事。他起初講得最多的,還是祖逖北伐中原、張議潮收回河西、嶽武穆壯誌難酬這些傳統意義上忠勇報國、捨生取義的英雄事跡,試圖以此來凝聚軍心,提升士氣。不過講著講著,他也慢慢察覺到了講這些故事背後存在的一些問題。
一是跟大夥講這種英雄抗擊胡虜的故事,大夥都一致覺得英雄好、胡虜壞,甚至有的時候還會覺得那些跟英雄們做對的朝廷太混蛋,但是問大夥自己跟這些英雄事跡間有什麼關係,似乎又都懵懵懂懂隔了一層,而且這些故事偽明也講,偽明時期甚至宣傳為了抗擊胡人,大夥就該忍受俄肚子打仗,那到底該不該餓著肚子抗韃,李來亨覺得不該,但他現在自己都沒法說清這事。
二是大順和偽明間的關係到底是怎樣的,大順講抗胡,但是偽明也講,而且純論抗擊胡人,從實際上來說明廷在之前的十多年裡確實是實際上的抗清主力,有時候一些出身明邊軍的老兵聽完這些故事後,眼神便顯怪異。因此他不得不把水滸傳裡英雄好漢們被官逼民反、濟富濟貧的幾個故事也雜糅進故事集裡,效果確實還不錯。
但這次是李來亨自己不由得要多想了,到了明末這個時代,因為之前已經有了陳勝、張角、黃巢等諸多案例,甚至明太祖自己就是造反出身的,貪官汙吏混蛋後人民有造反殺官的權利,屬於雖然書上還是大逆不道,但某種程度上已經算是種社會共識,哪怕偽明朝廷,稍微要點良心和臉麵的官員一般也都承認造反的大多數人「亦朝廷之赤子」。
問題是造反之後怎麼辦,除了求詔安外沒有第二種成體係的敘事,甚至在大順內部這種思潮依然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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