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最後一抹餘暉徹底隱沒在西邊的地平線之下,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迅速籠罩了承安鎮。鎮牆之上,火把被一支支點燃,搖曳的火光在寒冷的夜風中明明滅滅,映照著守軍將士們一張張凝重而警惕的臉龐。
就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不久,承安鎮外便隱隱傳來了建州韃子特有的、蒼涼而壓抑的海螺號聲。緊接著,北門方向率先響起了零星的火銃聲和箭矢破空之聲!
北門外,韓大任麾下的關寧軍,在幾十名八旗甲士的「督戰」與「掩護」下,磨磨蹭蹭地向承安鎮展開了首輪佯攻。這與其說是進攻,不如說是虛張聲勢的武裝遊行。數百關寧軍卒在軍官斥罵下,無精打采地向前挪動,手中的三眼銃和弓箭稀稀拉拉地朝莊牆方向射擊,大多銃子箭矢不知飛向了何處,主要目的在於製造喧譁與混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都尉,韃子在北門動手了!」一名親兵匆匆來報。
李來亨正在觀察敵情,聞言隻是冷哼一聲:「意料之中。傳令北門韓掌旅沉著應戰,以弓箭火銃還擊,莫要輕易出擊,以消耗敵軍為主,摸清其虛實。」
北門守將韓忠平早已嚴陣以待。他見莊外清軍攻勢雖有,卻雷聲大雨點小,心下當即明白了七八分。他指揮李明義等部,依託第一道防線的矮牆和壕溝,不慌不忙地用弓弩和三眼銃還擊,偶爾才令虎蹲炮轟鳴一兩聲,震懾對方。一時間,雙方箭來銃往,流火飛竄,殺聲震天,看似激烈,實際傷亡卻寥寥無幾。
就在北門打得「熱鬧」之際,南門方向,瑚沙親率的一百餘八旗精騎也開始行動。此處清軍沒有敲響戰鼓,也沒有無意義的吶喊,隻聽一聲牛角號後,百餘騎如暗夜鬼魅,在莊外曠野悄然遊移。他們並不逼近,隻在弓弩極限射程上徘徊,以輕箭拋射牆頭火把與人影。不時傳來箭鏃釘入木頭的悶響,以及守軍中防護不到位,運氣也不好的倒黴蛋中箭的痛呼,間或有火把應聲而滅,守軍被壓製得不得不伏於垛口之後,視野被極大壓縮。
這是一種高效且令人精神緊繃的襲擾。見到南門的守軍不再那麼大膽地探身觀察,清軍遊騎開始嘗試進一步逼近到一箭之地以內,並發出陣陣悽厲的呼哨,試圖製造恐慌,攪亂守軍心神。
南門守將鄭百川站在鎮牆上,看著遠處那些如同鬼魅般遊弋的八旗騎兵,對手下吩咐道:「都看仔細了!莫要輕易開火,免得暴露了我軍虛實,也浪擲了彈藥!」
然而,就在這南北兩門看似劍拔弩張,實則波瀾不驚的對峙之中,承安鎮內部,卻悄然發生了一場真正的危機!
李崇兒這奸賊,白日裡被王世威一箭嚇退,賊心未死。此刻,他再次被額爾德派至莊外,此番卻未去北門,而是潛至相對平靜的南門外,借著夜色掩護,悄摸到離牆不遠的一處窪地,用極具蠱惑性的腔調,再次向莊內喊話:
「莊裡的弟兄們聽真!穀英都快咽氣了!你們賣命的餉銀,都被李自成拿去打首飾討好紫禁城新娶的婆娘了!你們還替他賣什麼命?如今大清天兵已到,額爾德大人發了話:隻要你們棄暗投明,開門獻出穀英,不光保你們性命無憂,誰第一個動手,賞白銀一百兩,保舉一個守備的官職!打開莊門,榮華富貴唾手可得!」他的聲音斷斷續續隨風飄來,矛頭直指那些新附的潰兵,不談空話,專以實打實的銀錢官位誘人叛變。
鄭百川聽到喊話,心頭一動,回頭瞥了眼身後那些同樣麵露猶疑的部下,眼神遊移,最終仍未下令射殺李崇兒,隻命人猛敲鑼鼓,想用噪聲蓋過那勸降之聲。
這蠱惑之聲,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莊西,潰兵隔離院內,一名看似老實的潰兵突然眼中凶光一閃,他趁著一名看守轉身的瞬間,從鞋底拔出一柄寸許長的短刃,閃電般抹過了看守的喉嚨!鮮血噴湧而出,那名親兵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倒下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外三名細作同時發難!他們或用藏在髮髻裡的鐵簪,或用磨尖的骨刃,以極其老練的手法刺殺著身邊鬆懈的守衛。一人得手後,立刻搶過腰刀,不是去殺人,而是沖向院內堆放的柴草,用火摺子將其點燃!
原來,先前被李來亨下令繳械、隔離看管的潰兵裡,果真混進了數名清軍細作!他們本欲等待更佳時機,此刻聽聞李崇兒在莊外喊話,以為良機已到,再難按捺,驟然發難!
一時間,潰兵營內大亂!不明真相的潰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四散奔逃,哭喊聲、尖叫聲響成一片!那幾名細作則趁亂高呼:「韃子殺進來了!不想死的,跟我們一起衝出去投降啊!」企圖煽動更多潰兵一同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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