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雙手接過盒子，手指觸碰到冰涼的木紋，心裡咯噔一下。他輕輕打開蓋子。
裡麵躺著一把短劍。
劍鞘是鯊魚皮的，深邃而粗糙；劍柄上纏著金絲，護手處刻著精美的梅花紋飾。這把劍靜靜地躺在黃色的綢緞上，散發著一種令人迷醉的冷光。
朱夏心頭狂跳。
他雖然還沒畢業，但也聽說過，校長會打造一批短劍，專門賜給心腹學生，以示榮寵。這把劍，在黃埔學生心中，就是尚方寶劍，就是免死金牌，就是通往權力核心的鑰匙。
他顫抖著手，拔劍出鞘。
“錚——”
寒光一閃，冷氣逼人。劍身上刻著兩個篆體字：“中正”。
而在劍身的另一麵，刻著一行小字：“不成功，便成仁。”
“這把劍，我本來是打算等你們畢業時再發的。”校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種令人沉醉的蠱惑力，“但我覺得，你現在就配得上它。拿著它，你要記住，你是黃埔的學生，是我的學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的劍，要永遠指向我手指的方向。”
朱夏握著那把劍，感覺沉重無比。手心裡的汗水瞬間湧了出來，滑膩膩的，幾乎握不住劍柄。
這是巨大的榮耀。
隻要收下這把劍，點個頭，表個態，他在國民黨內的前途將不可限量。胡宗南夢寐以求的東西，現在就握在他的手裡。那種被人重視、被人信任的虛榮感，像毒藥一樣在血管裡蔓延。
但是，校長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頭的虛榮。
“華光，你是聰明人。”校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低了一些，變得有些陰冷，“最近學校裡有些風氣不正。有些人打著革命的旗號，搞什麼跨黨，搞什麼赤化。那些都是外來的邪說，是會害了中國的。你要擦亮眼睛，不要被迷惑。這把劍，不僅要殺敵人，有時候，也要用來……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
這四個字像釘子一樣紮進朱夏的耳朵。
清理誰？
清理蔣先雲？清理陳賡？清理那些和他一起在雨夜宣誓的同誌？清理那些在西關大屋為了掩護他而犧牲的無名戰友？
朱夏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短劍差點掉在地上。
這是一次逼宮。是一次用榮耀和前途作為誘餌的靈魂綁架。接受了劍，就等於接受了“家臣”的身份，就等於交出了自己的良知。
“學生……謹記校長教誨。”朱夏低著頭，聲音乾澀，喉嚨像被沙子堵住了一樣。
他不敢拒絕。現在的他，還太弱小，無法正麵抗衡這股龐大的力量。他隻能選擇暫時低頭。
“好，好。”校長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朱夏內心的掙紮，或者他自信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恩寵，“去吧，好好乾。未來是你們的。”
朱夏捧著那個紫檀木盒子，走出了辦公室。
外麵的陽光依然燦爛，但他卻覺得渾身發冷。那把“中正劍”，隔著盒子，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疼，心也疼。他仿佛看到了未來，這把劍上沾滿了自己戰友的鮮血。
他低著頭，走得很快，隻想快點逃離這個充滿了檀香味、也充滿了壓迫感的地方。
“華光？”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回廊的轉角處響起。
朱夏猛地抬頭，腳步一頓。
蔣先雲正站在那裡。他手裡抱著一摞書，依然是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身形消瘦挺拔。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的肩頭，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乾淨而透徹。
“蔣……蔣兄。”朱夏有些慌亂，下意識地想要把手裡的盒子藏到身後，但那盒子太大了，根本藏不住。
蔣先雲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紫檀木盒子上。他是個聰明人，隻一眼，就明白那是用來裝什麼的。
但他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露出那種預料之中的失望。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朱夏，眼神平靜如水。
那一瞬間，朱夏覺得自己在蔣先雲麵前，就像是一個偷了糖果被抓現行的孩子，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校……校長給的。”朱夏囁嚅著解釋，聲音小得像蚊子，“是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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