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朱夏不知道自己開了多少槍，也不知道刺倒了多少人。他的視線已經被血水糊住了，隻能憑著本能機械地揮舞著武器。
“殺啊！”
終於，身後的垛口處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
後續的奮勇隊員順著蔣先雲放下去的繩索，像螞蟻一樣源源不斷地爬了上來。
衝在最前麵的，正是胡宗南。
這位機槍連連長此時已經殺紅了眼。他原本不想落後於左派學生，卻因為尋找登城點慢了一步，此時心裡憋著一團火。
“媽的！都給老子滾開！誰敢擋路老子突突了誰！”
胡宗南手裡提著一挺輕機槍，跳上城頭就是一梭子橫掃，瞬間放倒了一片敵人。
“華光！沒事吧！”胡宗南看到渾身是血的朱夏，大吼一聲，衝了過來。
然而，就在他換彈夾的空檔，一個一直躲在屍體堆裡裝死的商團頭目突然暴起。
這是一名亡命徒，手裡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眼神陰毒。他看準了胡宗南背對著他的機會，像毒蛇一樣竄了起來，匕首直刺胡宗南的後心。
“小心！”
朱夏就在胡宗南的側麵，看得真真切切。
但他離得太遠，開槍已經來不及了。而且那兩人糾纏在一起，極易誤傷。
在那一瞬間，朱夏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沒有思考，沒有權衡利弊，甚至忘了自己和胡宗南已經喝過“斷義酒”，忘了他們已經是“各為其主”的陌路人。
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快。
他猛地撲了過去，從側麵撞向那個偷襲者。
但那個亡命徒也是個練家子，見有人撲來，手腕一翻，匕首雖然偏離了胡宗南的心臟，卻狠狠地紮進了撲過來的朱夏的後背。
“噗！”
刀鋒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像是切開了一塊熟透的西瓜。
朱夏感覺後背像被火炭燙了一下，緊接著是一股透心涼的寒意，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重重地壓在了那個偷襲者的身上，將對方撲倒在地。
“砰！砰！砰！”
回過神來的胡宗南，看著趴在自己腳邊的朱夏，以及那個握著匕首還在掙紮的敵人，眼眥欲裂。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手中的機槍對著那個偷襲者的腦袋，瘋狂地扣動扳機，直到把那個腦袋打成了爛泥，直到彈夾打空發出“哢哢”的空響。
“華光！華光！”
胡宗南丟掉機槍，跪在地上，一把抱起朱夏。
朱夏的後背插著那把匕首，鮮血像泉水一樣湧出來，瞬間染紅了胡宗南的軍裝。
“你……你傻啊！”胡宗南的聲音在顫抖，帶著哭腔，雙手不知所措地想要按住傷口，卻怎麼也止不住血，“你為什麼要撲過來！咱們不是斷義了嗎！你為什麼要救我！我是國民黨，你是共產黨，你讓我死了不是正好嗎？！”
朱夏的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他費力地睜開眼睛，看著胡宗南那張驚慌失措、涕淚橫流的臉，嘴角艱難地勾起一抹虛弱的笑。
“斷義……是……是斷了……”
朱夏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有血沫從嘴裡湧出來，“但……但我不能看著我的兵……死在我麵前……”
其實他想說的是“兄弟”，但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他改成了“兵”。也許是為了維護那份斷義的尊嚴，也許是為了掩飾那份割不斷的羈絆。
說完這句話，朱夏頭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衛生員！衛生員！救人啊！救命啊！”
胡宗南抱著朱夏，在滿是屍體的城頭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那聲音裡，沒有了平日裡的驕傲和算計，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悔恨。
淡水城，破了。
這不僅是黃埔軍校的勝利，更是國民革命軍東征的第一場大捷。
但對於胡宗南來說，這場勝利的代價，太沉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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