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幫人正握著輿論的劍，刺向那些真正流血犧牲的人。
“不能就這樣算了。”
朱夏喃喃自語。
他掙紮著下了床，從行囊裡翻出了紙筆。
他要寫。
他要把真相寫下來。為了小山東，為了蔣先雲，為了那些不會說話的死人。
他鋪開信紙，提筆的手雖然還在微微顫抖，但落筆卻力透紙背。
標題：《淡水城下的血與骨——一個親曆者的真實記錄》
筆名：鐵血。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對領袖的歌頌，沒有主義的辯論。
他隻寫事實。
寫雨夜中那一百五十名敢死隊的沉默；寫竹梯被炸斷時的絕望；寫蔣先雲帶頭衝鋒時的背影；寫小山東被打碎的腦袋；寫城頭上那慘烈的肉搏。
他寫道：“在那一刻，沒有黨派之分，隻有中國軍人。推著我們向前的，不是誰的教誨，而是身後四萬萬同胞期盼的目光……”
“城牆是用血肉堆出來的，不是用口水吹出來的。任何試圖抹殺烈士功績、將勝利歸於一人的行為，都是對死者最大的褻瀆。”
洋洋灑灑三千字，字字泣血。
寫完後，他叫來了那個一直對他照顧有加、且看起來有些麵熟的小護士。他在之前的幾次接觸中，隱約感覺這個叫“阿蘭”的護士，似乎和陳賡他們有些聯係。
“阿蘭，幫我個忙。”朱夏把折好的稿紙塞進她手裡，眼神鄭重，“把它送到《人民周刊》（共產黨控製的刊物），或者任何一家敢說真話的報社。越快越好。”
阿蘭看著朱夏，點了點頭，把信藏進懷裡：“放心吧，朱大哥。”
兩天後。
這篇文章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廣州城引爆了。
雖然隻是發表在一份不起眼的進步刊物上，但因為內容詳實、情感真摯，迅速被各大報紙轉載，甚至連一些中立的報刊也刊登了摘要。
市民們爭相傳閱，大家第一次看到了這場大捷背後那血淋淋的真相，也看到了那些被官方宣傳故意遮蔽的名字。
輿論嘩然。
“原來淡水是這麼打下來的！” “那些學生兵才是真英雄！” “有些人臉皮真厚，搶功勞都搶到死人頭上了！”
黃埔軍校，校長官邸。
“啪！”
一隻精美的茶杯被狠狠摔得粉碎。
校長手裡捏著那份報紙，臉色鐵青，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充滿了暴怒。
“查！給我查！”
校長拍著桌子，對麵前站著的王柏齡和那個王乾事怒吼道，“這個‘鐵血’是誰？敢在背後拆我的台！敢動搖軍心！這是反動宣傳！這是赤裸裸的攻擊領袖！”
王柏齡擦著冷汗：“校長，看這文筆，還有對細節的描述，肯定是參加過淡水之戰的學生。而且……文筆這麼好，又這麼硬氣的，恐怕隻有……”
“朱夏！”
校長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想起了那天在辦公室裡，那個年輕人低著頭、卻並沒真正臣服的樣子。他想起了那把被“敬而遠之”的中正劍。
“好啊，好個皇族後裔！我給他臉，他不要臉！既然他想當英雄，那我就成全他！”
校長眼中閃過一絲殺機：“派憲兵隊去陸軍醫院！立刻把人給我扣起來！理由是……泄露軍事機密！帶回校本部，我要親自審問！”
“是！”
陸軍醫院。
夜深了。朱夏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
他知道，暴風雨要來了。文章發表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準備。大不了就是一死。他在淡水城頭已經死過一次了，這條命本來就是撿回來的。
“吱呀——”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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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憲兵，是那個小護士阿蘭。
她神色匆匆，連護士服都沒換，外麵套了一件黑色的風衣。
“朱大哥，快走！”阿蘭壓低聲音，語氣急促，“我剛接到……接到那邊的電話。憲兵隊的車已經過海珠橋了，還有十分鐘就到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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