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那還兩說呢。物資緊張，總得緊著自家人用吧？”
“你什麼意思？”朱夏身後的老煙槍火了，“老子們在前線拚命的時候，你們在後麵數錢！現在跟老子談自家人？”
“乾什麼？想造反啊？”趙上尉一拍桌子，周圍幾個憲兵立刻圍了上來，槍栓拉得嘩嘩響。
朱夏攔住了就要動手的老煙槍。他冷冷地看著趙上尉：“這是何團長親自批的條子，你也敢扣？”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趙上尉冷笑一聲，“再說，何團長現在忙著給總理守靈，哪有空管這點破事？要不，你去那邊領幾箱漢陽造的舊貨？或者……”
他指了指牆角的幾袋受潮發黴的大米，“那個管夠。”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朱夏深吸一口氣，沒有發作。他知道，跟這種小人糾纏沒有意義。
“好，我不為難你。”朱夏抓起批條，“我去找營長。”
朱夏所在的營，營長正是胡宗南。
憑借棉湖之戰的勇猛表現（雖然有朱夏的相助），胡宗南火線升職，成了朱夏的頂頭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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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部設在一座祠堂裡。
朱夏走進去的時候，胡宗南正背對著門口，看著牆上掛著的孫遺像發呆。
“報告營長。”朱夏立正敬禮。
胡宗南的背影僵了一下，沒有立刻轉身。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轉過來。
他的臉上沒有了以前那種見到兄弟時的熱情，甚至沒有了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公事公辦、冷漠得像麵具一樣的臉。
“什麼事？”胡宗南問，聲音平淡無波。
“後勤處扣發我們連的補給。”朱夏直視著胡宗南的眼睛，“說是沒貨，隻給發黴的米和舊槍。我想請營長批個示，或者帶我去說說理。”
換做以前，胡宗南聽到這種事，早就拍著桌子罵娘，然後帶著朱夏去砸後勤處的場子了。
但今天，胡宗南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仿佛那上麵有什麼比兄弟受委屈更重要的事情。
“物資確實緊張。”胡宗南頭也不抬地說道，“最近要整編，各部隊都在搶。趙上尉也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朱夏上前一步，壓抑著心中的怒火，“什麼規矩？按黨派分物資的規矩？還是按誰是嫡係誰是雜牌的規矩？我的兵在棉湖死了那麼多人，現在連口好飯都吃不上，這就是你說的規矩？”
胡宗南終於抬起頭。他的眼神很空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朱連長。”他加重了語氣，叫的是職務，不是表字，“注意你的態度。這裡是軍隊，不是菜市場。總理剛走，上麵三令五申要整肅軍紀，要純潔隊伍。有些話，有些事，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朱夏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就是那個曾經和他喝斷義酒、說“戰場上互相掩護”的兄弟？這就是那個他在城頭上替他擋了一刀的兄弟？
那一刀的傷口現在還在隱隱作響，但眼前這個人的話，卻比那一刀還要冷，還要疼。
“純潔隊伍……”朱夏慘笑一聲，“原來，不給飯吃，就是為了純潔隊伍。”
“這是政治。”胡宗南放下文件，轉過身，不再看朱夏，“你既然選了那條路，就該知道會有這一天。我幫不了你，也不想幫。你走吧。”
朱夏站在那裡，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他明白了。
孫在的時候，大家還能在“革命”的大旗下維持表麵的團結。
孫一走，那層窗戶紙就被捅破了。
胡宗南不是變了，他隻是做出了選擇。在那個即將到來的大清洗麵前，他選擇了站在強者一邊，站在權力一邊。為了證明他的忠誠，他必須比別人更冷酷，哪怕是對自己的救命恩人。
這就是政治的殘酷。它能把熱血變成冰水，把兄弟變成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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