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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士兵都瞪大了眼睛。他們沒想到，這個平日裡跟他們一樣吃大鍋飯、穿粗布衣的營長，竟然隨身帶著這麼多錢。
朱夏上前一步，腳踏在泥水裡，聲音變得低沉而誠懇：“弟兄們！我知道大家苦，知道大家累。我也想吃肉，我也想睡安穩覺。但是，咱們想想，咱們為什麼要當兵？”
他指著廖得誌：“跟著他去投楊希閔？楊希閔是什麼人？那是殺人不眨眼的軍閥！他今天給你二十塊大洋，明天就能讓你去當炮灰，去搶老百姓的糧食，去燒老百姓的房子！你們手裡的大洋，沾的都是鄉親們的血！”
“而我們這次回廣州是乾什麼？”朱夏的聲音再次拔高，“是去打倒這些禍害百姓的軍閥！是去給咱們家裡人爭一個安穩日子！跟著我朱華光打回廣州，咱們就是救民於水火的革命功臣！將來論功行賞，國家不會虧待大家！”
“一邊是千古罵名的叛徒，一邊是光宗耀祖的功臣！”朱夏猛地把那把中正劍插在滿是銀元的泥地上，劍身還在微微顫抖，“錢，就在這！路，就在腳下！誰想拿錢走的，現在就拿，我不攔著！但是，隻要拿了這錢，從此以後，你就不是我革命軍的兄弟，就是我朱華光的敵人！”
雨，越下越大。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雨水打在銀元上的聲音。
士兵們的目光在大洋、短劍和朱夏那張堅毅的臉龐之間來回遊移。這種心理的拉扯，比戰場上的廝殺還要劇烈。
那是大義與私欲的博弈。
終於，一個年輕的士兵走出了人群。他滿臉泥水，有些怯生生地看著朱夏：“營長……俺不要錢。俺娘說了，你是好人，不打罵俺們，還教俺們識字。俺跟著你乾！”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媽了個巴子的，廖得誌你個狗日的想害老子當漢奸？”一個班長吐了口唾沫，罵道，“營長，我也跟你乾！打回廣州去！”
“打回廣州去！”
呼喊聲從稀疏變得密集，最後彙成了一股洪流，壓過了雷聲。
廖得誌臉色慘白，看著周圍那一雙雙變得狂熱的眼睛，他知道，大勢已去。他手裡的槍顫抖著，卻怎麼也不敢抬起來指向那個站在銀元堆裡的年輕人。
朱夏沒有看廖得誌一眼，他彎下腰，一塊一塊地撿起地上的銀元，重新包好，塞進懷裡。
“全營聽令！”
朱夏一把拔起插在地上的短劍，劍鋒直指前方那漆黑的雨幕。
“丟掉所有不必要的輜重！隻帶武器和彈藥！副營長廖得誌動搖軍心，革職看押！一連長代理副營長！”
“目標，石龍大橋！無論多大雨，無論多大風，天亮之前，必須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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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這一次，回答聲震耳欲聾。
……
急行軍。瘋狂的急行軍。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雨水灌滿了膠鞋，每走一步都要拔出幾斤重的泥。朱夏沒有騎馬，也沒有坐擔架，他扛著兩箱沉重的子彈箱，走在隊伍的最前麵。
他的肩膀被勒出了血痕，但他一聲不吭。
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急。作為穿越者，他太清楚石龍大橋的重要性了。那是廣九鐵路的咽喉，扼守東江。如果被叛軍先一步炸斷或者占據，東征回師的大軍就會被堵在東江以東，成為甕中之鱉。
而曆史上，這裡確實發生過激戰。
“快！再快點！”朱夏喘著粗氣，在這泥濘的道路上，他的家傳風水學竟然派上了用場。
“別走大路！大路已經被水淹了，容易塌方！”朱夏指著旁邊的一處山脊，“走那邊！那是‘青龍背’，土質硬，不積水！”
一開始，士兵們還將信將疑。但跟著朱夏走了幾裡地後，發現那條看似崎嶇的山脊小路果然比大路好走得多，而且避開了幾處泥石流的高發區。
“營長神了啊！這都能看出來？”
“那是，咱們營長可是讀書人，懂天文地理的！”
士兵們對朱夏的信任感，在這風雨飄搖的行軍中，一點一滴地建立起來。這種信任，比任何口號都來得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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