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的引擎蓋上。他的手裡把玩著一隻精致的高腳杯，那是從車裡搜出來的。
車後座上，還放著一箱沒來得及打開的法國紅酒。木箱上印著洋文，看起來格格不入。那是李延年準備用來慶祝“剿匪”勝利的，現在卻成了最大的諷刺。
“團長！這洋車真氣派！”警衛員小馬圍著吉普車轉了好幾圈，東摸摸西看看，一臉的新奇，“這鐵疙瘩能跑多快？比咱們的馬還快？”
“跑得再快，也跑不過咱們的雙腳。”朱夏笑著拍了拍車門，眼神中帶著一絲戲謔，“李延年想坐著它去瑞金領賞，結果把車送給咱們拉炮彈了。”
周圍圍滿了戰士。他們有的穿著破爛的單衣，有的腳上還纏著早已磨爛的草鞋，身上滿是硝煙和泥土。但此刻，他們的眼睛裡閃爍著光，那是自信的光。
朱夏拿起那瓶紅酒，沒有用開瓶器，直接用牙齒咬住軟木塞，猛地一拔。
“啵”的一聲，酒香四溢。
“嘩啦——”
他沒有喝，而是將第一杯酒，緩緩地倒在了滿是泥濘的地上。
暗紅色的酒液滲入黑土，像是一灘血，瞬間與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融為一體。
原本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戰士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紛紛脫下軍帽，低下頭。
“這杯酒，敬咱們死去的兄弟。”朱夏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在清晨的微風中回蕩，“敬廣昌，敬高虎腦，敬那些倒在碉堡前、沒能看到今天大捷的戰友。告訴他們，咱們沒輸！咱們還能打勝仗！”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莊重而悲壯的氣息。每一個人的腦海裡，都浮現出那些熟悉的麵孔。
片刻後，朱夏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他舉起瓶子，仰頭猛灌了一口。
“咳咳……”
辛辣的酒精刺激著喉嚨，但他覺得痛快無比。
他把酒瓶遞給身邊的一營長。
“傳下去！每人喝一口！”朱夏大聲說道，揮舞著手臂，“這酒雖然酸，但這勝利是甜的！喝了這杯酒，咱們還要接著打鬼子！打白狗子！隻要咱們紅軍不散，隻要咱們不按那個洋鬼子的蠢辦法打，這天下，遲早是咱們的！”
“是！打白狗子！”
“打倒反動派！”
歡呼聲此起彼伏。酒瓶在戰士們粗糙的手中傳遞。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抿一口，那不僅僅是酒，那是尊嚴，是複仇的烈焰。
就在這時，一匹快馬飛馳而來，馬蹄濺起一片泥漿。
“朱師長，前指請您過去一趟。”通訊員翻身下馬，敬禮道，神色有些古怪，“那個洋顧問來了。”
朱夏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他跳下吉普車，整了整衣領，把配槍往腰間一拍。
“走，去看看咱們那位‘太上皇’又要唱哪一出。”
臨時指揮部設在鎮上的一座古舊祠堂裡。
朱夏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或者說，是單方麵的咆哮聲。
那個熟悉而令人厭惡的德語聲音，正歇斯底裡地吼叫著，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這是嚴重的違紀！這是遊擊主義的複辟！這是對中央戰略的藐視！”
朱夏眉頭一皺，一股無名火騰地竄了上來。他大步走了進去，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隻見李德正站在地圖前，滿臉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揮舞著那根紅藍鉛筆，指著那個年輕學弟的鼻子大罵。博古站在一旁，臉色也陰沉得可怕，像是一尊泥塑的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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