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在一旁戰戰兢兢地將朱夏的話翻譯給了李德。
李德的臉色瞬間變成了豬肝色，他猛地將手裡的雪茄摔在地上，用德語瘋狂地咒罵起來：“這是怯戰！這是被敵人嚇破了膽的懦夫行為！你這個黃埔出來的舊軍官，根本不懂得什麼是布爾什維克的鋼鐵意誌！如果不去湘西，難道去貴州那片不毛之地嗎？”
“沒錯！就是去貴州！”
朱夏同樣用流利的德語，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他的聲音中透著一種勘破生死的極度冷靜與決絕。
“顧問先生，你的鋼鐵意誌在湘江已經讓五萬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現在，我們需要的是活路，是實事求是！貴州的軍閥王家烈，手底下全是一群抽大煙的‘雙槍兵’，戰鬥力連地方民團都不如！那裡敵人防守空虛，才是我們唯一能夠跳出包圍圈、獲得喘息之機的生門！”
“一派胡言！”李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外大吼，“衛兵！把他給我押出去！”
“我看誰敢動他！”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極度拉扯之際，一個虛弱但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從會場的角落裡傳了出來。
眾人循聲望去。
在角落的陰影裡，放著一副簡易的竹製擔架。擔架上，躺著當時中樞的重要領導人之一，王稼祥同誌。他的腹部在之前的戰鬥中受了重傷，傷口還在潰膿，但他此刻卻硬撐著半個身子，目光如炬地看著李德和博古。
“朱夏同誌說得對。這份情報來得太及時了。”
王稼祥強忍著劇痛，聲音雖然不大，卻在會場裡擲地有聲：“湘江一戰，我們的血已經流得夠多了。如果再明知前方是陷阱，還要閉著眼睛往裡跳，那就是對革命的犯罪！我完全同意朱夏的建議，放棄湘西，改道向西，進軍貴州！”
王稼祥的表態，猶如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巨石，瞬間打破了會場的僵局。
“我也同意！”
緊接著，坐在會議桌另一側的張聞天（洛甫同誌）站了起來。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那張充滿學者氣息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容置疑的果斷。
“真理，是建立在客觀事實的基礎上的，而不是建立在死板的教條上。”張聞天轉過頭，直視著博古的眼睛，“我們不能再盲目指揮了。既然湘西是敵人的重兵所在，而貴州防務空虛，避實擊虛，這才是打仗的根本原則。我支持朱夏的分析，轉向貴州，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出路。”
有了這兩位重量級中樞領導的鼎力支持，會場上的風向瞬間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
那些原本沉默的高級將領們，也紛紛站出來，表達了對轉兵貴州的強烈支持。幾個月來積壓在大家心頭的對錯誤路線的憤怒和不滿，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博古看著群情激憤的會場，臉色灰白。他知道，大勢已去。
而那個不可一世的李德，此刻則像是一隻被抽乾了空氣的皮球，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那張被朱夏拍在桌子上的布防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
張聞天環視了一圈會場，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朱夏的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與信任。
“既然大家意見一致，那麼會議現在就做出決斷。全軍立刻改變行軍路線，放棄與湘西部隊會合的原定計劃。目標，貴州！”
這個決定，猶如一聲破曉的春雷，瞬間劈開了幾個月來籠罩在紅軍頭頂的厚重陰霾。
當長長的號角聲在通道縣城的上空重新吹響時，那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沉悶與壓抑，而是帶上了一種久違的激昂與穿透力。
一道道急行軍的命令猶如雪片般飛向各支部隊。
原本正艱難地朝著北方湘西方向挪動的龐大隊伍，在接到命令的那一刻，仿佛一條被突然激活的巨龍，在湘桂黔的交界處，完成了一個極其漂亮且不可思議的大轉彎。
鋒芒，直指西方。
朱夏騎在一匹繳獲來的軍馬上，走在隊伍的側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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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陰雲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一縷微弱但卻溫暖的冬日陽光，透過雲層，灑在了這支衣衫襤褸的隊伍身上。
他看到，那些原本如同行屍走肉般沉默跋涉的戰士們，在得知了新的行軍路線後，臉上終於重新泛起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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