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阿納托利微微頷首,像是換了一個人。<\/p>
羅夏在一旁聽著,心中默默記下了一個關鍵信息——銅鴉巢,那間他和尤裡之前去銷贓的古董店,果然是阿納托利的下屬在經營。<\/p>
眾人登上馬車,車廂在崎嶇的碎石路上顛簸前行。<\/p>
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混在一起,被夜風吹散在喘歇地低矮的棚戶區上空。<\/p>
約莫兩刻鐘後,馬車在一條窄巷儘頭停下。<\/p>
羅夏掀開車簾的一角,認出了那扇熟悉的大門。<\/p>
門從裡麵打開,管家已經等在門口。他依然穿著那身考究的燕尾服,紐扣擦得一絲不苟,但此刻臉上沒有了麵對客戶時的矜持微笑,而是對上級的恭謹。<\/p>
他看到阿納托利走下馬車,立刻迎上去,彎腰行禮。<\/p>
“主人,臥室已經收拾妥當,壁爐也生好了。所有店員都已經遣散回家,今夜不會有外人。”<\/p>
“做得不錯。”阿納托利點了點頭,率先邁過門檻。<\/p>
眾人魚貫而入。<\/p>
門內與門外依舊是兩個世界,管家引著眾人穿過展廳,沿走廊下了一段螺旋石階。<\/p>
地下室比上麵樸素,但依然透著一股不合時宜的講究——牆上掛著發黃的航海圖和幾幅油畫,角落壁爐燒得正旺,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暗影。<\/p>
一張鋪了深色桌布的長條橡木桌居中而置,桌麵上幾盞黃銅燭台擦得鋥亮。這風格像極了阿納托利本人:哪怕躲在地下室,也要弄出幾分沙龍的派頭。<\/p>
幾把包舊皮革的木椅圍桌而立,其中一把扶手上搭著疊好的毛毯。管家無聲地端來熱茶和一小碟甜點,隨後退到角落,雙手交疊在身前,像一尊沉默的銅像。<\/p>
馬克西姆扶妻子坐下,替她裹上毛毯。女人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當溫熱的茶杯被塞進掌心時,那雙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p>
她低頭啜了一口,眼眶倏地紅了,卻沒有出聲。孩子們縮在母親身側,起初還怯生生地左顧右盼,直到壁爐的暖意烘上臉頰,才漸漸安靜下來,最小的那個已經靠著母親的臂彎合上了眼睛。<\/p>
阿納托利在壁爐前站了一會兒,烤著凍僵的雙手。<\/p>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眾人,欲言又止。<\/p>
“今晚先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談。”<\/p>
......<\/p>
第二天,羅夏是被煎蛋的香味叫醒的。<\/p>
準確地說,是一種不那麼純粹的煎蛋氣味。但在喘歇地,任何帶蛋白質的東西都足以讓羅夏的嗅覺發出進食信號。<\/p>
他翻身坐起來,看向一旁,尤裡的床已經空了。<\/p>
走廊儘頭傳來了低沉的說話聲和餐具磕碰聲。<\/p>
羅夏套上靴子,循聲走到餐室。<\/p>
餐室牆壁上懸掛著幾幅油畫,畫中描繪著大霧潮之前的聖彼得堡,陽光明媚,沒有遮天蔽日的致命霧霾,也沒有轟鳴的機器,這是阿納托利這類遺老最珍視的幻夢。<\/p>
長條橡木桌中央,擺放著一頓堪稱奢侈的早餐。底層勞工賴以生存的合成澱粉絕不會出現在這裡,那些散發著機油味的脫水蔬菜糊同樣被拒之門外。<\/p>
餐盤裡盛著帶骨羊排。羊肉表麵烤至焦褐,內裡透著誘人的粉紅。<\/p>
羅夏見狀也是食指大動,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接著拿起銀質刀叉,開始切割羊排。<\/p>
頓時,豐沛的肉汁順著刀刃滑落,滴在瓷盤上。叉起一塊肉送入口中,伴隨著天然蛋白質特有的醇厚口感,一股粗鹽粒與黑胡椒的辛香在羅夏舌尖炸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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