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剿匪，為了你李家莊好！”
李楓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看向李敬之。李敬之歎了口氣，聲音哽咽：“馬大人，陳師爺，不是李家不願繳，實在是繳不起。黑風寨上次劫掠，燒了糧倉，值錢物件搶掠一空。如今莊裡人天天吃摻糠的黑麵，能糊口就不易了。”
老婦端上陶盆，裡麵黑乎乎混雜著糠皮與少量麵粉。“大人請看，這就是莊裡人的飯食。”李敬之聲音發顫，“為了撫恤陣亡莊丁家屬，修莊牆、買原料，家底早已掏空，匠人工錢欠了兩個月。莊裡連一百塊現銀都湊不齊，三千大洋……就是將李家都賣了，也拿不出來啊。”
族老們紛紛附和，一位白發族老拄拐咳嗽：“馬大人，老漢活了七十多年，從未見過這般艱難。莊裡十幾戶的男丁都被土匪害了，隻剩孤兒寡母，連吃飯都難，哪有錢繳捐？”
年輕婦人撲通跪地，淚水漣漣：“馬大人，求您高抬貴手，給條活路吧！再逼下去，我們隻能帶著孩子尋死了！”
婦孺哭聲、族老哀求交織，兵丁中有人眼神閃爍，露出不忍。馬彪臉色鐵青，他知道這些人多半在裝窮，卻看著眼前“慘狀”，無從反駁。
“夠了！”馬彪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震起，茶水四濺。他臉色猙獰，三角眼瞪圓：“李楓，你別在這兒裝窮賣慘！張鎮守使的防務捐，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三千大洋，今日必須繳，否則就是抗捐，藐視上峰！”
他轉身揮手，厲聲下令：“來人！將這些抗捐的刁民拿下！查封工坊，收繳所有器械！誰敢反抗，就地處決！”
五十名兵丁齊刷刷端起快槍，槍栓拉動聲清脆刺耳，槍口直指校場眾人。莊內婦孺嚇得瑟瑟發抖，族老們臉色慘白卻擋在前麵。氣氛降至冰點，一觸即發。
李敬之渾身顫抖，李楓卻按住他肩膀，緩緩抬頭，目光迎上馬彪的凶光，眼底的沉穩化作一絲冷冽。
“馬大人真要如此？”李楓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混亂，“大人要抓人、封坊、繳械，李家無話可說。但有一事，不得不先稟明大人，免得日後生出誤會。”
馬彪冷哼：“你還有何話說？今日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不敢。”李楓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無形壓力，“前幾日，徽商商會沈萬堂會長路過蕭縣，見李家改良的農具紮實耐用，能幫農戶省力增產，遂與李家訂下一批貨，預付定金五百大洋，約定三月內交貨兩千件，由徽商會銷往江淮。”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折疊整齊的契約，緩緩展開。契約上字跡工整，寫明訂單明細、定金數額、交付日期，末尾簽著“沈萬堂”三字，蓋著“徽州商會總理事”的朱紅大印，印紋清晰，氣勢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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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沈會長的親筆契約，大人可以過目。”
馬彪的目光落在契約上那方朱紅大印上，瞳孔驟然一縮，捏著契約邊緣的手指微微發白，手背青筋隱現。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仿佛咽下極苦澀的東西。
李楓繼續道，語氣淡然卻字字千鈞：“大人若是此刻查封工坊，誤了交貨之期，便是與徽商商會結了梁子。沈會長在江南商界的人脈，大人想必有所耳聞。此事若傳開，往後誰還敢來蕭縣行商？蕭縣商貿一滯，稅收銳減，屆時張鎮守使問起徐海道商路為何蕭條……大人該如何交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馬彪鐵青的臉：“再者，江淮數縣的農戶，都等著這批農具春耕下田。若是誤了農時，成千上萬戶人家一年的收成受損……這責任，又該由誰來擔？”
陳師爺見勢不妙，連忙扯了扯馬彪衣袖，湊到耳邊急聲道：“大人，三思！徽商總會去年包攬了江淮三成的鹽稅，連督軍大人見沈萬堂都要給三分麵子。咱們要是斷了他的貨，別說蕭縣，整個徐海道的商路都得震三震……張鎮守使最重財稅，若因此事怪罪下來，您這管帶的位子……”
馬彪身體微微一顫，死死盯著契約，手指攥得發白。他心中反複權衡——今日若強行行事，不僅得不到好處，反會得罪徽商總會，更可能在張鎮守使麵前落個“辦事不力、斷送商路”的罪名。
沉默良久，校場內隻有風聲與壓抑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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