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辦得穩妥。”
這話落音，沈萬堂臉上的淡笑收了幾分，指尖輕輕敲擊桌麵，沉吟片刻：“機床、鉻鉬鋼，倒不是什麼稀罕物，津滬的舊貨商、唐山的鋼廠，我都有交情。隻是這兩樣東西，如今官府管得緊，尤其是鉻鉬鋼，沾著軍械的邊，淘換起來要費些功夫，也得擔些風險。”
他話說得實在，不藏著掖著，既點出能辦，也擺明難處，正是沈萬堂談事的規矩——先把利弊攤開，再談後續。
李楓心中了然，示意趙鐵柱打開身側木箱，將那巴掌大的瑪鋼齒輪坯件取出來，放在八仙桌上。銀灰色的金屬表麵泛著細膩啞光，齒槽規整得毫無毛刺，是鑄骨坊量產多年的熟手活計。“沈伯伯，我知道這兩件事難為您，所以這樁合作，便是我的誠意。”
沈萬堂低頭看向那坯件，伸手拿起，入手沉實，指腹摩挲著光滑表麵，又拿起案幾上的銅製裁紙刀在邊緣劃刻，隻留一道淺白痕，擦拭後便消失無蹤，反倒裁紙刀的刀刃微卷。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未露驚異，隻是將坯件放回桌上，靜待李楓往下說。
“這是瑪鋼，”李楓指著坯件，語氣坦然，“是我早前改良西洋煉鋼法和古法鍛打琢磨出來的，莊裡靠這造農具，已是成熟的量產法子。前些日子莊裡遇襲，土匪、寧老財之流，覬覦的正是這門技術，為了它，莊裡沒少費心設防。”
他話鋒一轉，把話挑明：“這瑪鋼，造農具、機床齒輪、車船配件都合適，市場大，技術也成熟，就是留著它，於我李家莊而言，是塊燙手的山芋。”
“所以我想，與沈伯伯合資建一座瑪鋼廠。”李楓前傾身體，目光誠懇卻透著篤定，“這瑪鋼的技術，我全盤拿出來，出匠人、出量產的全套工藝；您出資金、出南北的銷售渠道，廠址選在徽皖交界處，借您的勢力遮遮風頭。一來，有您這位徽商領袖撐著，官府那邊好說話，土匪、鄉紳之流也不敢再盯著李家莊搶技術；二來，瑪鋼廠出的貨，您的商號優先八折采購，搶占民用器械的市場，穩賺不賠；我這邊隻要鋼廠按成本價供應瑪鋼坯件，夠造農具、機床就行，核心的超細團絮瑪鋼，我自會在莊裡小爐煉造，不沾合資的邊，也絕不連累沈伯伯。”
沈萬堂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半晌沒說話，隻是目光深邃地看著李楓，廳內隻有自鳴鐘的滴答聲，氣氛卻不凝滯。他心裡門兒清，李楓這哪裡是談合作，分明是把燙手的山芋，擱到了他沈某的灶上——這瑪鋼技術能讓土匪、寧老財紅了眼，自然是塊肥肉，可也藏著禍事，李楓這是借他沈萬堂的勢，擋這禍事，順帶還能互利賺錢，打得一手好算盤。
但他偏就欣賞這樣的算計，光明正大，不陰私，不藏奸，有本事，也懂分寸。
良久，沈萬堂忽然笑了，放下茶碗，煙嘴在指尖轉了個圈，語氣帶著幾分商人的老辣，也有幾分爽快：“賢侄倒是實誠，把心裡話都攤在台麵上，不繞彎子，這性子合我胃口。你這步棋，走得巧——把李家莊的禍事，變成了咱倆的生意，既解了你的圍，也給了我塊肥肉，倒是會算。”
他一語點破李楓的心思，沒有半分不悅，反倒透著幾分讚許。亂世之中，笨人守不住技術，聰明人隻會藏技術，而李楓這樣的，會用技術換靠山、換利益，這才是做大事的料子。
李楓笑了笑，不否認：“沈伯伯火眼金睛，我這點心思，瞞不過您。隻是這樁生意，於您於我，都是互利。您有渠道、有勢力，缺的是獨一份的好技術；我有技術，缺的是您的渠道和靠山，合則兩利。”
“合則兩利，說得好。”沈萬堂拍了下桌麵，定了調子，“鋼廠的事，我應了。我出兩萬大洋，再加南北所有商號的銷售渠道，占四成股。賬房我派自己人來，每季查賬，不乾涉生產；你出技術、出匠人，占六成股，生產上的事，全由你說了算。”
他話鋒一沉，語氣鄭重：“但醜話說在前頭，賢侄，這鋼廠的招牌一立，便是我沈萬堂的場子，官府那邊的關節我來疏通，土匪鄉紳那邊的麻煩我來擋，可若是你這邊藏著掖著，把別的禍事引到這廠子裡來，那這合作，便沒得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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