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折好，放回硯台下。
“四十八小時。”他說，“最快二月十九日夜。”
他頓了頓。
“柳泉驛三百人，四挺機槍。”
李楓沒有說話。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沒有月亮。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枯枝一動不動，像凍住了。
“陳博士，”他說，“你說他來不來？”
陳思源沒有問“誰”。
他看著李楓的背影。
“來。”他說，“早晚要來。”
李楓點頭。
“那明天來不來？”
陳思源沉默了一會兒。
“我若是他，”他慢慢說，“會來。”
他頓了頓。
“先看莊子虛實，再定下一步。這是他義父教他的。”
李楓沒有接話。
過了很久。
“陳博士，”他說，“明日你留在坊裡。”
陳思源看著他。
“槍照常產，彈照常訓。”李楓沒有回頭，“三成入庫，七成練手，一天不許停。”
他頓了頓。
“吳師傅那根鏜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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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磨。”陳思源說，“鄭老三今晚沒去吃飯。”
李楓沒有說話。
窗外起了風。很輕，隻把枯枝最末梢的那幾根細杈吹得微微顫了一下。
“東家，”陳思源的聲音很低，“明日他來，礦的事…”
“蔡山。”李楓說。
陳思源一怔。
“他要看，就帶他去看。”李楓轉過身，“那裡什麼也沒有。沒有爐，沒有機碾，沒有槍。隻有三十幾個礦工，用鎬頭刨石頭。”
他頓了頓。
“那本來就是李家的祖產。”
陳思源看著他。
燈火下，那張年輕的麵孔沉靜如井。
他忽然明白了。
地契是真的。備案是真的。礦工是真的。石頭也是真的。
張世魁要驗，便驗。
——至於李家莊還有什麼別的東西，不在礦裡，也不在他能看見的地方。
陳思源沒有再問。
他把桌上那頁庫存清冊輕輕折起，收進袖中。
走到門邊，他停下。
“東家，”他沒有回頭，“碼頭那邊，我讓吳六今夜就帶人去候著。”
李楓沒有應。
二月十八，北風呼嘯，官道儘頭卷起漫天煙塵。
煙塵中，五十餘騎北洋混成旅騎兵緩緩壓來，深灰棉軍裝，肩章鋥亮，步槍上的槍刺挑著晨光，冷光逼人，絕非巡防營的烏合之眾可比。
隊伍最前方，兩匹馬並轡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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