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季裡的第二次詭變之刻。
狂風裹挾著雪粒敲打在剛剛建成的灰白色城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萊拉縮在避風的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一塊乾硬的白麵包，那是晚餐剩下的，她沒捨得吃完。
她的目光透過篝火的餘燼，落在不遠處那片隆起的土堆上——那裡隻露著奧莉薇婭小姐的腦袋。
那位尊貴的鍊金術師閣下閉著眼，呼吸平穩，似乎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一株正在過冬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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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拉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
不是羨慕被埋在土裡，而是羨慕那種被需要、被重視的感覺。
在這個營地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維克多騎士是鋒利的劍，安娜小姐是燃燒的火，奧莉薇婭小姐是未來的糧倉，就連那兩個木匠，也能幫著製作拒馬。
隻有她，像個多餘的幽靈。
萊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指腹上滿是粗糙的老繭，掌紋淩亂得像是被貓抓過的線團。
小時候，村子裡的占卜婆婆抓著她的手，隻看了一眼就被嚇得把水晶球摔得粉碎，指著她的鼻子尖叫：「災星！你是會招來毀滅的災星！」
那時候她不信。
直到收留她的第一戶人家，因為莫名其妙的灶火失控燒成了白地。
直到她打工的那個商隊，在平坦的大道上遭遇了百年難遇的泥石流。
直到那個好心給她一塊糖吃的流浪騎士，第二天就死在了魔獸的嘴裡。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三次、四次……
她終於知道，自己就是個移動的天災，走到哪裡，黴運就會跟到哪裡。
「我不該留在這裡的。」
萊拉把最後一口白麵包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仿佛要嚼碎心裡的苦澀。
她攢過錢。
在那些暗無天日的貧民窟裡，她像老鼠一樣從垃圾堆裡翻找值錢的破爛，哪怕被野狗追咬，被流氓勒索，她也死死護著那幾枚銅板。
她想攢錢去做魔女測試。
她聽說，如果是魔女的話，這種厄運或許就是一種無法控製的天賦，是可以被引導的。
隻要能控製它，她就不再是災星了。
她花了整整三年，才湊夠了一次最低級測試的費用。
那天，她滿懷希望地把手放在那個劣質的水晶球上。
沒有光芒。
沒有元素波動。
「哢嚓。」
水晶球裂了。
不是因為魔力共鳴，而是那種最離奇的、仿佛被無形的大錘砸中的物理碎裂。
那個乾瘦的鍊金學徒氣急敗壞地把她轟了出來，罵她是「連魔力都不屑眷顧的晦氣鬼」，還讓她賠償了所有的積蓄。
從那以後，萊拉就認命了。
她不再幻想自己能成為魔女。
萊拉低著頭，把身邊的包裹繫緊了一些。
裡麵隻有一件破舊的亞麻長袍，一把缺了口的匕首，還有洛林大人發給她的那把鍊金手弩。
她得走。
趁著這個營地還沒有被她的黴運徹底摧毀之前。
洛林大人是個好人。
這位年輕的領主雖然總是板著一張臉，說話冷冰冰的，還會惡趣味地把同伴埋進土裡，但他給飯吃，給衣服穿，甚至還會因為她手上有凍瘡而隨手丟給她一盒藥膏。
「別在那發愣，去把這些塗上，要是手廢了，誰來給我洗盤子？」
當時洛林大人的語氣很不耐煩，但萊拉分明看到，那盒藥膏上有著淡淡的魔法輝光，那是貴族老爺們才用得起的高級貨。
比起那些一發現她不對勁就用掃帚和石塊把她趕走的營地，這裡簡直就像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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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是天堂，才更不能被她這種爛泥玷汙。
萊拉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發酸。
她想起了維克多騎士擦拭長劍時專注的眼神，想起了安娜小姐雖然疲憊卻依然溫暖的笑容，想起了奧莉薇婭小姐為了種出麥子把自己埋進土裡的執著。
「以洛林大人的智慧，肯定早就看出我不對勁了。」
萊拉自嘲地笑了笑。
那位大人可是光憑肉眼觀察，就能看出來進入營地的每個人的特長缺陷是什麼的人。
怎麼會看不出來她身上的晦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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