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土壤深處的劇烈震顫。
牆角的白色薔薇在這一刻無聲地顫抖起來。
原本緊閉呈螺旋狀的花苞,因為內部飽含的熾熱汁液而開始急速膨脹。
淡綠色的花萼被蠻橫地撐開,露出了裡麵層層疊疊、嬌嫩欲滴的白色花瓣。
空氣中,濃鬱到近乎實質的茉莉與青草香氣開始瘋狂彌散。
每一次風的鼓動,都伴隨著枝葉間沙沙的摩擦聲。
藤蔓的生長變得越發粗暴。
它們不再局限於攀爬,而是開始互相纏繞、絞殺,在石牆上打下一個個死結。
綠色的表皮在拉扯中崩裂,溢出淡綠色、粘稠的汁液,順著牆體緩緩滑落,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潮濕的痕跡。
那是大地的律動,是生機在最原始的本能支配下的瘋狂宣泄。
地底的震顫越來越頻繁,仿佛有一頭巨獸在泥土下方瘋狂地掘進。
泥土被掀翻,草屑在半空中飛舞,露出了裡麵最深色、最肥沃的春泥。
那一處的土壤開始劇烈下陷,又在下一瞬被一根破土而出的粗壯根莖狠狠頂開。
根莖在夜色中如巨蟒般狂亂地舞動,將周圍的土石儘數絞碎。
那一刻,所有的植物都仿佛陷入了某種癲狂的狂歡。
乾癟的種子在濕潤的泥土中瘋狂汲水,外殼在剎那間爆裂,吐出柔嫩卻堅韌的芽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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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變粗,葉片在風中舒展,發出啪啪的脆響。
薔薇的花苞終於承受不住那不斷積蓄的熾熱,在黑暗中猛地綻放。
花瓣張開到極致,甚至有些微微向後捲曲,露出了最深處那沾滿了金色花粉的嬌嫩花蕊。
金色的花粉霧氣在半空中爆開,如同微縮的星河,在濕熱的空氣中緩緩飄落,將每一片綠葉都染上了一層亮晶晶的光暈。
那是無聲的嘶吼,是生機對岩石與泥土最徹底的征服。
藤蔓越纏越緊,根係越陷越深,直到整片花園的泥土都被徹底翻犁了一遍,散發出帶著一絲甜膩的腐殖質氣味。
當第一縷晨曦破開北境沉重的雲霧,照亮領主府的窗欞時,一切狂暴的生長才漸漸止息。
原本整潔的後院,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泥濘而又生機勃勃的原始綠洲。
無數盛開的白色薔薇上,還掛著晶瑩剔透、搖搖欲墜的露珠。
……
翌日。
洛林緩緩睜開眼。
溫暖的陽光穿過輕紗,在寬大的淩亂床鋪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青草與茉莉香氣,混合著一絲雨後泥土的獨特芬芳。
身旁的被褥已經冰涼,隻有枕邊放著的一片翠綠欲滴的鮮嫩樹葉,證明著昨夜那場荒唐而又瘋狂的「後政務匯報」並不是幻覺。
洛林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無奈的笑意。
奧莉薇婭這女人,平日裡看起來知性優雅,昨晚卻簡直像是一頭不知疲倦的雌豹。
不過,身體的酸脹感在強大的四階騎士體質下很快消散。
洛林掀開被子下床,隨手披上一件黑色的絲綢睡袍,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那在一夜之間幾乎將後院徹底侵占的茂密薔薇花叢,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昨晚的瘋狂,讓他有些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但隨著意識的徹底清醒,一個身影突然在腦海中浮現。
萊拉。
昨天的談話上,那個小丫頭雖然笑得極力表現出開心的樣子,但她眼神深處的那抹決絕,以及眼角滑落的淚水,卻如同一根刺,死死地紮在洛林的心頭。
「不對勁。」
洛林喃喃自語,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萊拉的性格他最清楚,敏感、自卑但又極度堅強。
她從來不會在別人麵前無故流淚,除非是遇到了什麼無法承受的絕望。
而且,那個抽籤,自己明明給了她刻意的偏袒。
可她昨天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的喜悅,更像是在看著自己最後的希望。
洛林深吸了一口氣,右手在虛空中微微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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