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工業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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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的華人商會以全新的公司名義完成注冊，文件乾淨利落，股權結構清晰。對外，它是一家純粹的商業實體；對內，它承擔的卻是更長遠的布局——在巨港建設一座鋼鐵廠。
選址並不複雜。蘇門答臘擁有充足而穩定的煤礦資源，港口條件成熟，航線直通新加坡與馬六甲海峽。能源在本地，市場在海上，隻差最後一個環節，鐵礦石。
這個缺口，被直接拋給了南方。
駐悉尼專員在幾乎同一時間展開行動。他沒有提政治，也沒有提條約，隻是把需求擺在桌麵上：長期、穩定、規模化的鐵礦石進口，用於戰後重建與工業配套。對方聽得很認真，因為這正是澳大利亞所擅長、也急於擴展的出口方向。
討論進行得異常順利。價格、航期、裝運港口，一項項被列出。對澳方官員而言，這是一份可靠的新訂單，對新加坡而言，這是把工業觸角真正伸向外海的一步。
商業洽談是在墨爾本一間並不顯眼的會議室裡進行的。來訪者代表的是一家新成立的商業實體——巨港鋼鐵公司，一家新成立的新加坡公司。
巨港鋼鐵的代表沒有繞彎子。他們直接攤開數據，蘇門答臘的煤礦產能、巨港港口的吞吐能力、規劃中的高爐規模，以及未來五到十年的擴建曲線。每一個數字都不誇張，卻足夠明確，表明這不是一次投機性的試探，而是一項準備長期運行的工業項目。
布羅肯希爾方麵關心的，則是三個問題，數量是否穩定，付款是否可靠，以及航線是否安全。
這些問題，很快得到了回應。付款將通過新加坡結算，使用英鎊結算；航線經過阿德萊德，珀斯後向北抵達蘇門答臘，已被納入協作機製；而數量，則被寫成了一份逐年遞增的長期合同草案。沒有承諾暴利，但保證持續。
爐火第一次點燃的那天，天還沒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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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區外的沼澤地被清理成一片粗糙的空場，碎石與煤渣混在一起，腳踩上去咯吱作響。臨時搭起的高爐像一頭沉默的鐵獸，外殼還帶著新刷的灰色塗料味道，在潮濕的海風裡微微發冷。夜班工人縮著脖子站成一排，沒人說話，隻聽見蒸汽管道偶爾泄出的嘶鳴聲。
“點火。”
這兩個字並不響，卻像錘子敲在每個人心裡。
煤氣閥門被緩緩擰開，火焰先是猶豫了一瞬，隨即轟然升起。橘紅色的光從爐口翻湧而出，照亮了一張張被汗水和煤灰塗抹過的臉。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又被身後的人頂住，隻好站穩。熱浪推著空氣，像一隻無形的手，逼得人睜不開眼。
礦石開始入爐。
來自遠方山脈的鐵礦，被打碎、篩選、稱重，此刻順著料槽滑入高爐深處。它們曾經隻是沉默的石頭，如今卻在火焰與壓力中等待一次徹底的改變。石灰石隨之加入，焦炭在爐內崩裂，發出沉悶而持續的聲響，仿佛整座爐體在呼吸。
控製室裡，指針緩慢上升。溫度、壓力、風量，每一個數字都被反複核對。沒有人敢鬆口氣——這不是演習，也不是圖紙上的推演，而是真正的第一次。
“出鐵口準備。”
當鐵水終於在爐內完成蛻變，時間仿佛被拉得很長。直到鑿孔器落下，火星四濺，赤紅的鐵流猛地湧出，像一條被解放的河。它帶著熾烈的光和低沉的轟鳴，順著鐵溝奔向鑄模。空氣裡彌漫著金屬的甜腥味，熱度讓皮膚刺痛，卻沒人移開視線。
有人輕聲說了一句：“成了。”
沒有歡呼。隻是幾個人同時吐出一口氣，肩膀鬆垮下來。有人抬手抹臉，才發現掌心全是黑灰和汗水。那條鐵流在模具裡逐漸安靜下來，顏色從耀眼的白紅，慢慢沉為深紅，再變成暗色的金屬光澤。
第一爐鐵，並不完美。成分偏差、表麵粗糙，記錄本上很快寫滿了修改意見。但它真實存在，沉甸甸地躺在那裡，證明這片土地第一次，把礦石變成了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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