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漲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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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路儘頭的木樁旁，兩人趁著歇腳，把鐵鍬立在一邊。
老李先開口：“聽說了嗎？工頭早上點名，說從今天起，日薪漲到二塊五。”
老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真漲？不是又畫餅吧？”
老李點頭：“賬房都換了新表，下午結的是新數。剛才我看見有人當場拿錢。”
老張沉默了片刻，低頭撚了撚手上的老繭：“這麼一來，日子就不一樣了。以前一塊錢，吃完就剩不下多少。”
老李歎了口氣：“是啊。剛來的時候，一塊錢也認了，能活命就行。現在路修到這一步，工錢也跟著漲，說明是真要長久乾下去。”
老張抬頭看了看遠處正在鋪基的路麵：“我算過，二塊五，省著點，一個月還能攢下幾塊。等路通了，說不定還能轉去別的工地。”
漲薪後的第四天傍晚，工地早早收了工。
老張從懷裡摸出幾枚硬幣，在手心裡掂了掂：“今天……不回棚裡煮水了。”
老李一愣：“你想乾啥？”
老張努了努嘴，指向路口那間新開的雜貨鋪：“我中午聽人說，那兒有冰的可樂，三毛多一瓶。”
老李下意識咽了口唾沫，隨即又搖頭：“三毛多？那都夠買兩頓菜了。”
老張笑了笑，把錢往他手裡一塞：“就這一回。漲了工錢，不嘗一口，總覺得不真實。”
兩人站在櫃台前，看著掌櫃從木箱裡拿出一瓶黑褐色的玻璃瓶，瓶身還掛著水珠。老李付錢的時候，手明顯抖了一下。
走到陰影裡，老張擰開瓶蓋，“噗”的一聲輕響，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老張先喝了一小口，眼睛一下子亮了：“涼的……還紮嘴。”
他把瓶子遞過去。老李接過來，小心地抿了一口，皺了下眉，隨即又笑了：“怪味兒，但真解渴。”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喝得很慢，生怕幾口就沒了。
老李低聲說：“以前在老家，隻聽說洋人喝這個。沒想到現在，咱倆也能分一瓶。”
老張看著瓶子裡慢慢下降的液麵：“不是可樂不值錢了，是咱們現在，能掏得起這三毛。”
最後一口喝完，老張把空瓶晃了晃，聽著裡麵殘餘的氣聲，輕聲說了一句：“這路，是真修對了。”
老李點點頭，把瓶子遞回櫃台換了幾分押金，兩人並肩往工棚走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他們並不知道，這樣的“好日子”並非偶然。
幾天前，吉隆坡城裡的一紙通告已經貼在了各大工會和商會門口——馬來亞新實行的最低薪資標準，明確寫著：最低時薪二十五分。按工地慣常的十小時工期算下來，日薪正好是二塊五。
那是為城裡人準備的消息。
老張和老李這種修路的農民，很少進城，更看不懂英文和中文混排的公告。他們隻知道工頭忽然換了賬本，工錢漲得乾脆，結算得利索。
他們不知道什麼最低薪資，也不知道什麼製度改變，隻是隱約感覺到——這個地方，開始按規矩辦事了。而在這規矩之下，像他們這樣的人，第一次被算進去了。
周五發薪那天，天還沒黑透，兩人就一前一後出了工棚。
老李先說：“今天別急著回去，去趟商店吧。”
老張看了他一眼，沒反對：“正好。天天白米加鹹魚，嘴裡都沒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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