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製憲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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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合眾國的成立，事實上帶著明顯的倉促痕跡。政權的更迭發生得極快，國名、國旗、政府首腦在短時間內悉數確立，對外的外交承認也迅速到位，然而在這些象征性的變化之下，國家運轉的骨架卻並未隨之徹底重塑。
不久後，製憲會議展開。
代表們陸續抵達時，並沒有任何隆重的歡迎儀式。有人從碼頭直接過來，身上還帶著海風和機油的味道；有人從爪哇、蘇門答臘趕來，隨行人員寥寥，行李簡單。
坐在會議廳裡的，多半並非職業政客，也不是學院派的法律專家，而是清一色的軍人出身。他們來自馬來亞各級部隊——曾在陸敬之麾下服役的營長、團級參謀、軍管區負責人，也有來自爪哇、蘇門答臘、婆羅洲等地的華人義勇軍指揮人員。這些人履曆各不相同，卻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手裡，或者曾經手裡，真正掌握過武裝力量。
有些人穿著便裝，卻仍保持著軍人的坐姿；有些人索性直接穿著製服，隻摘去了軍銜標識。發言時，他們不習慣長篇陳述，更不擅長修辭，往往三兩句話便直入主題。對法律條文的興趣遠不如對“能不能執行”“出了問題誰負責”來得直接。
會議廳裡翻動文件的聲音並不多。厚厚的法條草案擺在桌上，卻鮮少有人逐字細讀。多數代表隻在需要時低頭掃一眼，確認關鍵條款的位置，隨後便抬起頭繼續討論。他們更熟悉作戰命令、補給清單和兵力調度，而不是法律術語。
陸敬之並未指望這些人當場寫出一部憲法。在製憲會議召開前，他便已經組織少數幕僚，將一整套憲法條目提前擬好。會議開始後，這份草案被直接分發到每一張桌上。
討論隨之呈現出一種特殊的形態。代表們很少爭論條文的理論基礎，而是集中在條款是否“過緊”或“過鬆”。有人詢問緊急狀態下的指揮權是否足夠集中，有人要求在財政條款中寫明資源調配的優先順序。對於法律措辭是否嚴謹，沒有人真正提出異議，他們關心的隻是，一旦簽字，這些條文會如何在現實中發揮作用。
於是，製憲會議逐漸變成了一次“確認會議”。確認哪些條文可以接受，哪些必須修改，哪些暫時擱置。真正的框架，早在會議開始之前就已經存在。
憲法草案的第一部分，被明確標注為“國體”。
南洋合眾國，定都新加坡。
這句話被放在開篇的位置，沒有任何修飾語，也沒有附帶說明。首都並未在會議上討論，仿佛這是一個早已被現實確認的事實。新加坡既是臨時政府所在地，也是航運、金融與軍政指揮的中心，所有人都明白，若在這個問題上反複拉扯，隻會暴露分歧，而非改變結果。
接下來的條文，明確了國家的基本形態，聯邦製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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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表述在字麵上顯得溫和，卻在後續條款中迅速顯露出真實輪廓。憲法清楚寫明，軍事、財政、外交等核心權力，統一歸屬中央政府行使，不得由各州自行設立、分割或另行解釋。軍隊國家化、稅收集中、對外事務一元化，這些內容並未使用任何激烈措辭，卻在結構上封死了地方割據的可能。
討論在這裡並不激烈。多數代表甚至沒有提出反對意見，隻是確認條款是否足夠明確。對他們而言，這些安排並不陌生，戰爭時期本就如此，隻是如今被正式寫進了憲法。
相較之下，民事權力的安排顯得更為緩和。草案規定，地方行政、民事司法、教育與社會事務，在不違背憲法與聯邦法律的前提下，由各州自行管理。
憲法草案的第二部分，是國會。
國會是國家的最高權力機關，也是國家唯一的立法機關。所有法律，唯有經國會通過，方能生效。沒有附加條件，也沒有例外條款，語氣冷靜而堅決。
會議廳裡，有人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主席台，又很快低下頭繼續閱讀。對這些出身軍旅的代表而言，“最高權力機關”並不是一個抽象概念。他們很清楚，這意味著今後任何規則、命令、預算與製度，至少在形式上，都必須從這裡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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