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刑場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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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西郊。
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雲壓得很低，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掛在蘆葦蕩上空。
風從江麵刮過來，帶著濕冷的腥氣，卷起刑場邊緣乾枯的蘆花，白絮紛飛，像一場不合時宜的雪。
陳默言站在隊列第三排，右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指尖冰涼——軍統上海站行動隊，新人。
隊列前頭，隊長高天原背著手踱步，牛皮軍靴踩在潮濕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都打起精神！”高天原的聲音像鈍刀刮過生鐵，“今天這個，是條大魚。上頭的意思，要辦得乾淨，辦得響亮。”
陳默言的目光平視前方。
三十步外，行刑樁立在蘆葦叢前的空地上，碗口粗的鬆木樁子，頂端已經被經年累月的血漬浸成了黑褐色。
樁前跪著個人，反綁雙手，腦袋低垂，一身灰色舊褂子沾滿了泥汙和暗紅色的血痂。
看不清臉。
但陳默言知道那是誰。
三天前，他在老城隍廟的茶樓裡見過這個人。二樓臨窗的雅座，一壺碧螺春，兩碟桂花糕。
那人戴著圓框眼鏡，手指修長，翻報紙的動作不緊不慢。
臨走時，他拍了拍陳默言的肩膀，低聲說了最後一句任務指令：
“靜待喚醒，保存火種。”
那是他的單線上線，代號“老師”。
而現在，“老師”跪在刑場上，脖頸後衣領被撕開一塊，露出蒼白的皮膚——那是為了給子彈留出乾淨的入口。
“默言。”高天原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過來。
陳默言心頭一緊，但臉上紋絲不動：“隊長。”
“你來。”高天原招了招手，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新人第一課。見見血，往後就順了。”
隊列裡有人低低嗤笑了一聲。
陳默言邁步出列。軍靴踩過泥濘，一步，兩步，三步……他走到高天原身側，站定，抬手敬禮：“請隊長指示。”
高天原打量著他，眼神像在掂量一件新到的兵器。半晌，他從腰間槍套裡抽出一支駁殼槍，啪地拍在陳默言手裡。
槍很沉，槍柄被摸得油亮，還帶著體溫。
“去，給他個痛快。”
高天原湊近些，壓低了聲音，“子彈從後頸進，天靈蓋出。
要利落，別讓他受第二遭罪——雖說共黨死有餘辜，但咱們軍統做事，講究個乾脆。”
陳默言握緊了槍。
手指扣上扳機的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沉重得像擂鼓。
但他臉上的肌肉是鬆弛的，眼神是平靜的，甚至嘴角還維持著新兵該有的、略帶僵硬的恭順。
“是。”他說。
轉身，走向行刑樁。
蘆葦在風裡沙沙作響。遠處傳來黃浦江上輪船的汽笛，嗚咽般的長鳴，撕破清晨的寂靜。
天空更陰沉了，雲層縫隙裡漏下幾縷慘白的光，恰好照在刑場中央。
陳默言在“老師”身後三步處站定。
這個距離，他能看清對方後頸上細密的皺紋，能看見灰褂子領口磨損的線頭，能聞到血汙和泥土混合的腥氣。
還有……還有一絲極淡的茉莉花皂角味，那是“老師”慣用的，茶樓接頭時他總能在對方袖口聞到。
“舉槍。”高天原在身後下令。
陳默言緩緩抬起手臂。駁殼槍的準星，對準了那片蒼白的後頸。
槍口穩得像焊在鐵架上。
但他的餘光瞥見了“老師”的肩膀——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不是恐懼的顫抖。是某種……節奏。兩下短促，一下綿長。
摩爾斯電碼？不，不是。是更古老的，他們訓練時用過的肢體暗語。陳默言的大腦在百分之一秒內完成了解譯：
有……內鬼……靜默。
就在這時，“老師”忽然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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