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虎口奪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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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捕房的值班室充斥著劣質煙草和舊紙張的黴味。
趙探長坐在辦公桌後，身上那件巡捕製服皺巴巴的，領口的扣子沒係，露出裡麵發黃的汗衫。
他四十出頭，臉上已經堆起贅肉，眼袋鬆弛，但那雙眼睛——陳默言注意到——瞳孔深處有種老狐狸般的精明。
“軍統的兄弟？”趙探長沒起身，隻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陳默言臉上掃過，又瞟了眼他身後的孫成，“這麼晚了，有何貴乾？”
陳默言沒接話，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手裡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麵上。
紙袋沒封口，露出一遝鈔票的邊角。法幣，嶄新，散發著油墨味。
趙探長的眼神立刻變了。他身子前傾，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這是……？”
“趙探長在閘北‘富貴坊’欠的賬，”陳默言聲音平靜，“連本帶利，都在這裡了。賭場那邊已經打過招呼，這筆債，清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孫成站在門邊，手心開始冒汗。他能看見趙探長右手已經悄悄摸向抽屜——那裡頭肯定有槍。
但陳默言像是沒看見，繼續開口：“另外，我們想要個人。”
趙探長的手指停在抽屜把手上：“什麼人？”
“兩個小時前，你們在公共租界抓的那個槍傷犯。”
“那是重犯。”趙探長往後一靠，皮椅發出吱呀的響聲。
“持槍搶劫，殺了好幾個日本人。日本領事館已經派人來過，要求引渡。”
“所以你們還沒交人？”陳默言抓住關鍵。
趙探長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手續……還在辦。法國督察說要按程序來。”
“那就好。”陳默言從風衣內袋掏出張文件，推到趙探長麵前。
“這是軍統上海站的正式公函。此人是我方長期監控的重要線人，涉及國家安全案件。
根據《中美英法四國租界臨時治安協定》第七條，涉及國家安全之要犯，可由中國政府執法部門優先提審。”
趙探長拿起文件，眯眼看了看。
文件是真的——高天原早就準備好了各種空白公函，印章齊全，隨時可以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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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麵的措辭滴水不漏，援引的法條也確實存在。
“趙探長，”陳默言的聲音壓低了些，“您在這位置上乾了八年了吧？法租界巡捕房華人探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但要是讓上頭知道，您為了點賭債，跟日本人走得太近……”
趙探長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陳默言目光掃過辦公室角落的廢紙簍——裡麵有幾張撕碎的紙片，但邊緣能看到日文假名。
“隻是提醒您，現在上海灘這攤渾水，站隊很重要。日本人給的錢是好拿，但他們的船……不一定穩當。”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三下，不輕不重。
趙探長臉色一變，迅速將桌上的鈔票和文件掃進抽屜，清了清嗓子：“進來。”
門開了。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華人走進來，梳著油亮的背頭，戴金絲眼鏡。
他手裡拿著個公文包，看到陳默言和孫成時，腳步頓了一下。
“趙探長，”來人開口，帶著明顯的日本口音，“關於那個犯人的移交手續……”
“田中先生，”趙探長立刻起身，臉上堆起笑容，“您怎麼親自來了？不是說好明天……”
“情況有變。”被稱為田中的男人打斷他，目光卻一直盯著陳默言，“這兩位是？”
陳默言轉過身，與田中對視。
這個人他認得——日本駐滬領事館三等秘書，田中義明。
表麵上是外交官，實際上是梅機關的情報人員，專責滲透和策反華人政警界。
“軍統上海站。”陳默言亮出證件。
田中眼睛眯了眯，嘴角卻扯出個笑容：“原來是軍統的先生。這麼晚了，也在為公務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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