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暗流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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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一年三月，梧桐冒了新芽，黃浦江照舊東流。
外灘的咖啡館重新開業，舞廳裡爵士樂通宵達旦。這座城市有一種奇異的本事——在廢墟上歌舞，在血泊裡歡笑。
但陳默言知道，表麵的平靜下，暗流從未停歇。
三月十七日，淩晨兩點。
虹口梅機關總部三樓，燈火通明。
小野寺站在戰術地圖前，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布滿血絲。櫻花祭失敗後，他已經連續失眠四個月。
“青木小組到位了嗎？”他問。
“到位了。”副官指著地圖上的三個紅點，“潛伏小組已潛入法租界，偽裝成南洋商人。武器和通訊設備本周內運齊。三人均已打入租界商行，專盯軍統物資渠道。”
“目標？”
“仍然是軍統上海區。”副官頓了頓，“但小野寺長官特別指示——不以暗殺為首要目標，而是策反、滲透、搜集證據。”
小野寺點頭。
“陳默言這個人，用刀殺不死。”他冷聲說，“要先用內耗把他拖垮。軍統內部有人想查他，中統有人想踩他，我們隻需要……添把火。”
他拿起紅筆，在地圖上畫了一道箭頭。
箭頭指向的方向，是軍統上海區辦公樓。
三月十八日，上午。
陳默言剛走進辦公室，趙探長就跟進來，臉色難看。
“區長，督察室鄭明山又來了。”
“這次什麼名目？”
“說收到匿名舉報，上海區上個月批給浙東抗日武裝的物資，比報備多了兩成。懷疑有賬目問題。”
陳默言翻開手邊賬本，掃了一眼。
那批物資確實多撥了兩成——他批的。浙東根據地剛打完一場硬仗，傷員缺醫少藥，不多撥點，人就得死。
但賬麵上，他做了平。
“讓他查。”陳默言合上賬本，“每一筆都對得上。”
趙探長欲言又止：“區長，鄭明山這次帶了審計專家，專門查物資流向……”
“我說了，讓他查。”陳默言抬頭，眼神平靜，“賬沒問題。查不出問題，就是他的問題。”
趙探長走後，陳默言獨自坐了會兒。
窗外的梧桐，綠了。
他想起去年冬天督察室剛來時，所有人如臨大敵。現在，他已經習慣了。
這世上沒有查不完的賬，隻有喂不儘的胃口。
同日下午，法租界紅玫瑰咖啡館。
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坐在角落，桌上擺著咖啡，卻誰也沒動。
一個胖，一個瘦。胖的是軍統上海區行動三科副科長老丁，瘦的是中統上海站副站長錢文斌。
“陳默言現在風頭正盛，”錢文斌攪著咖啡，“你們這些老人，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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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丁沉默。
“戴老板捧他，是因為他有用。等哪天他沒用呢？”錢文斌壓低聲音，“中統這邊，可以幫你活動活動。”
老丁看著咖啡杯裡的倒影。
憑什麼呢？
他想反駁，但想到上個月被陳默言駁回的那份行動申請——他籌劃了半個月的差事，陳默言隻看了三行就打了回去，理由是“冒進”。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們想讓我做什麼？”他問。
錢文斌笑了：“很簡單。他辦公室裡有個保險櫃，裡麵有些東西……我們隻需要看一眼。”
三月十九日，深夜十一點。
陳默言還在批文件。
桌上攤開的是明天要上報的敵情分析——日軍近期在浦東增兵，可能是針對租界的行動。他逐字審閱，用紅筆修改了幾處用詞。
保險櫃在他身後靠牆的位置。
裡麵裝的是真正的機密——情報渠道、潛伏人員名單、以及……
他停下筆。
抬頭，看著牆上那幅字。
“身在黑暗，心向黎明”。
是老槍最後一次見麵時留給他的，用毛筆寫在宣紙上，沒有落款，沒有印章。
他看了很久。
然後，起身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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