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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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柱被叫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是個二十七八歲的漢子，個子不高，但很結實，臉上有道疤，是子彈擦過去的痕跡。
他站在山鷹麵前，腰板挺得筆直，眼睛看著前方，不躲不閃。
“趙排長，”山鷹說，“聽說你每次打仗都衝在最前麵？”
趙鐵柱點點頭：“是。”
“為什麼？”
趙鐵柱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因為我衝在前麵，戰士們就不怕。”
山鷹愣了一下，然後說：“你想過沒有，你要是死了，戰士們怎麼辦？”
趙鐵柱又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想過。
但我不衝，別人也得衝，反正總得有人衝在最前麵。”
山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自己受過的訓練——特種作戰的第一條原則，就是活著，死了，就什麼都乾不了。
但這些戰士的原則，是必須衝在最前麵，哪怕死。
“趙排長，”山鷹說，“我給你講個故事。”
趙鐵柱看著他，等他講。
“我有個戰友，代號叫‘老狼’。他是我們隊裡最猛的，每次行動都衝在最前麵。
後來有一次，他衝進去了，但沒出來。”山鷹頓了頓，“他死的時候，肚子裡有三顆子彈。
但他的手，還握著刀，刀插在一個敵人的胸口。”
“他死了，敵人也死了。但你知道嗎，那次行動，我們犧牲了四個人。
因為老狼衝得太猛，後麵的人跟不上，被敵人火力壓製了。”
趙鐵柱聽著，臉上的表情有點變化。
“後來我們複盤，發現如果老狼不那麼衝，而是穩一點，慢一點，
等後麵的人跟上來，那四個人可能都不會死。”山鷹看著他，
“趙排長，衝鋒不是一個人的事。
你是排長，你後麵跟著幾十號兄弟。你衝得太猛，他們跟不上，就得死。”
趙鐵柱沉默了，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有點沙啞：“那我該怎麼衝？”
山鷹說：“快，但不冒進。猛，但不失位。帶著後麵的人一起衝，而不是一個人衝進去。”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上麵畫著一些戰術示意圖：
“你看，這是三人戰鬥小組的隊形。
你衝在前麵，左右兩邊要有人掩護，後麵要有人支援。
這樣，你衝的時候，敵人打你，左右的人就能打敵人；
敵人打左右，你就能打敵人。互相掩護，一起往前。”
趙鐵柱盯著那些圖，眼睛越來越亮。
“這種打法，叫步坦協同、步炮協同，但咱們現在沒坦克沒炮，隻能先練人。”山鷹說，
“你回去，把你的排分成十個三人小組，每個小組這樣練。
練熟了，打仗的時候，就不用一個人往前衝了。”
趙鐵柱使勁點了點頭：“山鷹同誌，我記住了。”
他敬了個禮，轉身跑了。
跑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山鷹同誌，等打完仗，我請你喝酒！”
山鷹笑了笑，揮揮手。
夜色漸深，訓練場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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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鷹一個人站在那裡，看著遠處黑黝黝的山影，聽著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
風很冷，但他心裡有點暖。
他想起白天那個小戰士，想起那個用麻繩綁槍托的老兵，
想起趙鐵柱離開時說的那句話——“等打完仗，我請你喝酒。”
這些人，就是當年打天下的那些人。
他們窮，他們苦，他們沒槍沒炮，但他們不怕死。
自己來對了。
他看著那些還在借著月光擦槍的戰士，心裡反複嚼著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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