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叢顏色暗沉、形態肥碩的怪異菌類,散發著微弱的、慘綠色的磷光。
沒有路。或者說,到處都是路,又都不是路。
她試圖回憶進來的方向,轉身看去,身後同樣是翻湧的灰霧和怪石枯木,與前方別無二緻。來時的“霧牆”入口,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向感徹底混亂了。沒有太陽,沒有星辰,沒有參照物。上下左右的概念都在這種絕對的、均勻的灰色混沌中變得模糊。
她定了定神,從懷裡掏出準備好的小布條,打算係在途徑的枯樹枝上做標記。
可是,當她將布條係在一根低矮的、形似鹿角的枯枝上,走出十幾步再回頭時,那根枯枝不見了。連同係在上麵的布條,一起消失在灰霧裡。
原地隻剩下另一塊模樣相似、但細節迥異的怪石。
時晚晚的心沉了下去。天然迷陣。而且是能移動、能變化的活陣。
她握緊柴刀,強迫自己冷靜。不能慌。慌亂隻會死得更快。
選擇了一個方向,或許是直覺,或許是冥冥中某種牽引,她開始向前走。腳步放得很輕,很慢,耳朵豎起,試圖捕捉任何細微的聲響,儘管這片死寂之地似乎拒絕一切聲音。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灰暗的天光永恆不變,沒有日出日落,沒有陰影移動。時晚晚隻能憑藉自己的身體感覺來估算。
餓了,就啃一口硬邦邦的雜麵餅;渴了,抿一小口水。每一次進食飲水都極其節省,因為她不知道要在這裡困多久。
疲倦感卻越來越重。不是身體上,而是精神上的。
她開始看到幻象。
起初是眼角餘光瞥見霧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人影,又像是獸形。猛地轉頭,卻隻有翻湧的灰霧。
後來,那些枯樹的影子彷彿在移動,在她專註盯著前方時,身後的樹影悄悄變換了位置。怪石上扭曲的紋路,看久了會幻化成嘲弄的鬼臉,或痛苦哀嚎的人形。
“是幻覺。”
她低聲告訴自己,聲音乾澀沙啞,在這絕對寂靜中顯得異常突兀,甚至嚇了自己一跳。“穩住。都是霧陣搞的鬼。”
她嘗試用疼痛保持清醒。用力掐自己的虎口,用柴刀刀柄敲擊小腿。疼痛是真實的,能暫時驅散那些詭異的幻影。
但孤獨和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從四麵八方漫上來。
乾糧袋癟了下去。水囊也輕了。她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天?兩天?或許更久。
時間在這裡是粘稠的、錯亂的。
有時感覺走了很久,回頭一看卻似乎還在原地;有時覺得剛歇下片刻,再起身時腿腳的酸麻卻像跋涉了半日。
她迷失了。徹底迷失在這片灰色的混沌裡。
終於,最後一口餅子咽下,最後一點清水滑入喉嚨。
乾糧袋和水囊徹底空了。時晚晚靠在一塊冰涼滑膩的怪石上,緩緩滑坐下去。
身體裡的力氣,隨著希望的流失,也在一點點抽空。柴刀握在手裡,卻覺得有千斤重。
會死在這裡嗎?
像陳老伯的黑子,無聲無息被吞噬?像曾經從迷霧中帶出來的人,魂飛魄散,變成行屍走肉?
父親,母親,猛叔,虎子……他們的臉在灰霧中浮現,又模糊散去。
還有那個白衣少年轉身離去的背影,那麼清晰,又那麼遙遠。
真是……不甘心啊。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眼皮越來越沉,身體的溫度似乎在流逝,與這陰冷的霧靄同化。
就在意識即將被沉重的疲倦和絕望拖入黑暗時——
“嗬……嗬……”
極其細微的、彷彿拉風箱般的聲音,從左側的灰霧深處傳來。
時晚晚猛地睜開眼,倦意被瞬間襲來的寒意驅散。不是幻覺。
這次的聲音很清晰,帶著濕黏的質感,像是……野獸壓抑的喘息。而且,在靠近。
很慢,很輕,但確實在靠近。伴隨著某種重物拖過潮濕泥土的、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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