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搖晃，讓殿中與殿外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五臟六腑都跟著翻江倒海。
極度的恐慌攥住了每一個人。
廣場上的官員們亂作一團，尖叫聲、驚呼聲、哭喊聲響成了一片。
一些年老的文臣，平日裡注重儀態到了極點，都被嚇得雙腿發軟，直接癱倒在地，狼狽不堪。
“殿……殿要塌了！”
“快跑啊！”
混亂，在百官之中蔓延。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允熥卻站在那片狼藉的殿門口，感受著體內因為這一擊而得到的極大滿足。
那股源自李元霸模闆的、狂暴的破壞欲，在砸碎殿門、撼動金柱時，得到了酣暢淋漓的宣洩。
他胸中那股憋悶欲裂的狂躁感，稍稍平復了一些。
但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他看著殿內那根被砸出裂痕、發出“咯吱”聲響的金柱，眼中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轉過身，用同樣的方式，掄起了另一隻手裡的那尊雌獅！
“再來！”
他大吼一聲，手臂再次發力。
第二尊石獅子，帶著死亡的呼嘯，劃破長空，狠狠地砸向了對稱位置的另一根承重金柱！
“哢嚓——轟隆！”
第二聲巨響，比第一聲更加的乾脆利落。
那根金柱，在石獅子的正麵撞擊下，應聲而斷！
上半截粗壯的柱身，帶著無數的斷裂木刺，向著大殿內部倒塌下去！
奉天殿的整個屋頂結構，在失去了兩根最重要主梁的支撐，再也無法維持平衡。
那由無數精密部件構成的鬥拱，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密集的斷裂聲。
房梁開始錯位，榫卯結構開始脫離。
整座大殿的屋頂，向著一側緩慢傾斜下去，崩塌已是定局。
大殿，這座象徵著大明皇權最高峰的建築，真的要塌了！
殿內，剛剛躲過一劫的朱允炆和他的幾個心腹大臣，連同還未跑遠的官員，全都暴露在了極度的危險之下。
他們擡起頭，看著那正在傾斜崩塌的屋頂，臉上寫滿了絕望。
殿外台階下的百官，也同樣被這即將發生的、毀天滅地的一幕所震懾。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黃子澄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指著朱允熥，已經不是在怒罵，而是在用盡全身力氣尖叫。
他的官帽歪了，朝服也沾滿了灰塵，狀若瘋癲。
“你毀了奉天殿！你毀了大明的基業！你這是要讓太祖高皇帝蒙羞！你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他的聲音淒厲，充滿了對這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暴力的不解和憤怒。
朱允熥的視線，終於從那座即將坍塌的大殿，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半分人的情緒，漠然空洞，好似神明在俯瞰一隻腳下聒噪的螻蟻。
朱允熥拖著那尊剛剛砸斷了金柱的石獅子，一步一步朝著黃子澄走了過去。
他走得很慢，閑庭信步，彷彿隻是在飯後散步。
但這副悠閑的姿態，卻讓黃子澄那淒厲的尖叫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寒氣從他尾椎骨升起，直衝頭頂。
“你……你要幹什麼？”
黃子澄的聲音在發顫。
他想跑，但他的雙腿卻有千鈞之重，無法挪動分毫。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拖著石獅子的少年魔王，一步步地向自己靠近。
那石獅子在漢白玉地麵上拖行出的刺耳聲響，此刻聽來便是地獄傳來的催命鍾。
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不含任何雜質的恐懼。
朱允熥走到了他的麵前，停下腳步。
他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天真無邪的語氣，開口問道：
“你說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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