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昺的心中，升起了最後的掙紮。
他看著朱允熥，乾裂的嘴唇開合著，聲音變得尖利，連他自己都未察覺：“殿下！國庫重地，開啟金庫，需三把鑰匙！一把在臣這裡，一把在內官監，還有一把，在陛下那裡！三鑰不齊，門不可開！這是太祖高皇帝親定的規矩，誰也……誰也改不了！”
這番話，便是他溺水時抓住的浮木。
規矩，這是他一生信奉的東西。
他相信，隻要這規“矩還在，即便是眼前這個無法無天的少年，也終將束手無策。
“規矩？”
朱允熥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點了點頭，那神情如是在讚許一個答對題的孩童。
“張尚書說的對，凡事都要講規矩，講程序。”
張昺聽罷，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以為這話鎮住了對方。
但朱允熥接下來的舉動，讓他剛落下的心又懸至喉口。
隻見朱允熥轉過頭，對一直躬身侍立在旁，大氣不敢出的老太監王琛吩咐道。
“王琛。”
“老奴在！”王琛一個激靈，急忙應道。
“去，派人到都察院、大理寺、刑部衙門走一趟。”朱允熥的語氣輕描淡寫，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
“就說，我請三法司的主官，過來喝杯茶。”
“告訴他們，我在這裡等。”
“這……”王琛麵露難色，這哪裡是請，這分明是綁票啊。
“嗯？”朱允熥的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沒有看他，隻是伸出手指，在那根立在地上的猙獰鐵棍上輕輕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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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一聲清脆的金屬顫音，讓王琛渾身的肥肉都抖了一下。
他再不敢有任何猶豫，對著朱允熥重重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大堂，親自帶人去“請”人了。
大堂內，陷入了沉悶的等待之中。
朱允熥沒有再說話。
他安然坐回太師椅上，雙手握住那根大鐵棍的上端，將它從地裡拔了出來。
他顯出幾分百無聊賴，便用那鐵棍的底端，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敲擊著腳下的青石地磚。
“咚。”
聲響不重，卻一下下砸在戶部每個官員的心坎上。
“咚。”
張昺的額頭，一滴冷汗順著眉角滑落，滴在他的官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咚。”
戶部左侍郎悄悄地向後挪了半步，試圖將自己的身體藏在同僚的身後。
那聲音規律而沉悶，帶著一種壓迫的節奏，有若索命的音符，在空曠的大堂裡迴響。
每一聲敲擊，都讓這些平日裡與錢糧數字打交道的文官們，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們寧願麵對皇帝的雷霆之怒，也不願再在這裡多待一息。
時間在這樣的氛圍中被無限拉長。
也不知過了多久，堂外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不多時，三道身影，被東宮的侍衛半推半擁著，帶進了戶部大堂。
為首的，正是都察院左都禦史，刑部尚書，以及大理寺卿。
這三位，乃是大明朝司法體係的最高主官，平日裡都是跺跺腳，朝堂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可現在，他們一個個衣冠不整，神色倉皇，哪裡還有半分朝廷大員的威儀。
他們一進大堂，首先看到的，不是首座上的戶部尚書張昺，也不是滿堂噤若寒蟬的戶部官員。
他們的視線，第一時間就被那個坐在中央，手裡把玩著一根鐵棍的少年，以及他腳下那片被敲擊得微微開裂的地磚所吸引。
特別是那位大理寺卿，他一眼就認出，那根鐵棍，分明就是奉天殿裡用作房梁的鐵芯！
這個認知，讓他的腿肚子當場就軟了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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