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三十七名京官落馬。
這消息快逾星火，轉瞬便越過長江，傳遍了富庶的江南。
揚州，鹽商總會。
平日裡歌舞昇平、一擲千金的鹽商巨賈們，都聚在一堂，個個神情驚惶。
那份從京城快馬加鞭送來的名單，便是一道催命符，在他們手中傳遞著，每過一人，那人的麵色便煞白一分。
名單上的那些名字，他們太熟悉了。
戶部的李員外郎，去年還幫他們疏通過漕運的關卡。
通政司的趙參議，前不久才收了他們一幅價值萬金的古畫。
還有都察院的張禦史，平日裡鐵麵無私，卻也經不住他們用白銀和美色堆砌起來的攻勢……
這些京城裡的大人物，是他們用金錢編織起來的保護網。
可現在，這張網，被那位吳王殿下，用最蠻橫的手段，撕了個粉碎。
“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啊？”一個身材肥胖的鹽商，用絲綢手帕擦著額頭的冷汗，聲音都在打顫，“網破了，我們這些魚，豈不是要任人宰割了？”
“那位吳王殿下，手段也太狠了！說抓就抓，說審就審，連個反應的時間都不給！”
“我聽說，連石獅子都被他一拳打碎了！這……這還是人嗎？這是閻王爺下凡啊！”
大堂內，一片愁雲慘霧，人心惶惶。
他們這些年，為了打通關節，送出去的銀子，何止千萬兩。
如今京城的靠山倒了，他們這些提供賄金的源頭，必然是那位吳王殿下的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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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六神無主之際，一個蒼老但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都慌什麼！天還沒塌下來！”
說話的，是坐在主位上的一位老者。
他年過七旬，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他便是揚州鹽商總會的會長，周德海。
一個在商海沉浮了五十多年，見證過前朝覆滅，也經歷過大明開國的老狐狸。
他深知，這次的危機，與以往任何一次官府的敲打都不同。
以往，他們可以用錢解決。官員貪婪，隻要餵飽了他們，便可相安無事。
但這一次，那位吳王殿下，對錢本身並無興趣，他感興趣的，是斬斷他們這些商賈與文官集團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繫。
周德海站起身，環視著滿堂惶恐的鹽商，開口道：“諸位，我們都想錯了。那位吳王殿下，要的不是我們的命。”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他要的，是錢。也是要我們，和那些已經被他打倒的文官，徹底劃清界限。”
“現在，擺在我們麵前的，不是我們願不願意，而是我們必須‘自願’。”
“自願？”有人不解地問。
“對，自願。”周德海的眼神透出老謀深算，“那位殿下在京城抓人抄家，動靜那麼大，為的是什麼？立威！他缺不缺錢？缺！奉天殿要修，東宮要擴建，新成立的武法司要養著，哪一樣不要錢？”
“但他沒有直接南下來抄我們的家，這就說明，他還給我們留了一線生機。他要我們自己，主動地，把錢送上去。送上去的，不是罰金，不是賄賂，而是‘捐輸’！是感念皇恩，為國分憂的‘捐輸’！”
老會長的一番話，讓堂中眾人醍醐灌頂，從驚懼中清醒過來。
他們終於明白了。
那位吳王殿下，是在用京城三十七顆官員的項上人頭，來告訴他們：要麼，主動破財免災，與過去切割；要麼，就等著武法司的校尉，踹開你們的大門，到那時，恐怕就不是破財那麼簡單了。
“會長說得對！我們不能再有任何僥倖了！”
“我明白了！這是要我們交投名狀啊！”
在周德海的帶領下，揚州鹽商們迅速達成了一緻。他們不再猶豫，開始不計代價地籌集資金。
一場由拋售家產引發的震蕩，席捲了整個揚州。
鹽商們開始變賣手中的產業，田地、商鋪、宅院……隻要能快速換成現銀，價格再低他們也認了。
揚州的錢莊，被取現的商人擠破了門檻。
整個城市的銀錢流轉，都因為他們的大肆拋售，而陷入了紊亂。
無數小商人在這場動蕩中破產，但那些鹽商巨賈們，眼睛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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