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大勢傾頹,朝野後宮皆塵埃落定。永壽宮的房門自晨起便緊緊闔著,隔絕了殿外所有喧囂。甄嬛獨坐內殿,任由細密的淚水無聲滾落,整整一夜未曾停歇。她不為權鬥輸贏,不為前路風光,隻為那個藏在腹中、未曾成形、還未及降臨人世便無辜殞命的孩子,痛徹心扉,泣不成聲。深宮半生沉浮,機關算計,終究是虧欠了最純粹的骨肉緣分。
滿城風雨、人人皆觀變局之時,端貴妃孤身靜赴寶華殿。殿內香煙嫋嫋,梵音輕繞,褪去了往日祈福的虔誠,隻餘下一身淡然的釋然。她對著懋妃、肅妃的牌位,恭恭敬敬上了一柱清香,青煙緩緩升騰,彌散在肅穆的殿宇間。
“皇後一生構陷算計,害人無數,如今自食惡果,終是得了報應。”她輕聲低語,音色平靜無波,藏著積壓多年的沉鬱,“二位姐姐泉下有知,亦可安心安息了。”
多年隱忍,步步煎熬,那些藏在深宮暗夜裡的算計與傷害,那些故人枉死的冤屈,終在今日得以昭雪。端貴妃靜靜佇立殿中,望著嫋嫋香火,久久未曾移步,任由前塵舊事在心頭緩緩翻湧、儘數落定。
直至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少年溫潤的身影緩緩走近,是弘旭尋她而來。抬眸望著身旁懂事孝順的孩子,她心中暖意翻湧,又順勢想起諸多皇子:前朝之中,弘時晝夜操勞,躬身打理朝政,沉穩可靠;遠赴蒙古的弘昀身負重任,為國奔走,進退有度。
一念至此,端貴妃眉眼舒展,欣然淺笑。積壓半生的仇怨一朝得報,纏繞半生的心結儘數解開,她這一生,終是再無遺憾。有這些孩子時時孝順牽掛、暖心相伴,往後深宮歲月,再無桎梏枷鎖,再無風雨困局,餘生儘是安穩自在。
相較眾人的百感交集,鹹福宮內的敬妃,始終一派安然沉靜。她靜坐殿中,默然無事,心緒清明通透。曆經多年深宮沉浮,她早已隱隱知曉,自己此生無緣子嗣、身子破敗孱弱,絕非天意使然,十有八九是皇後暗中作祟、暗中殘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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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敬妃生性溫和通透,素來不喜記仇怨、執執念。如今罪魁禍首已然自食惡果,大局已定,再多怨懟執念,亦是無用。前塵過往,萬般苦楚,便儘數隨風散去,不必再揪著不放。
正默然靜坐間,殿外傳來通傳之聲,是弘旭的貼身小太監躬身求見,恭敬傳旨相邀,請她移步同遊禦花園,同行之人,還有端貴妃。
敬妃聞言,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溫和恬淡的笑意。她這一生,無滔天權勢,無極致盛寵,卻安穩度日、無愧於心,晚年有兒孫繞膝相伴,平安順遂,早已別無可抱怨之處。
此次宮變落幕,皇後雖未被正式下詔廢黜,保全了半生皇後尊榮虛名,卻落得終身禁錮的結局。皇帝親下明旨,令其非死不得踏出景仁宮半步。這般禁錮,並非一時懲戒,而是終身定局。
當今儲君已定,弘昐日後登基,更絕無可能寬赦皇後。皇後一生費儘心機,算計儲位、構陷後宮,屢屢加害弘昐的妻兒至親,於弘昐而言,此人是畢生仇敵、心頭隱患。況且,若縱虎歸山,令皇後重獲自由,日後必定百般滋擾,徒增額娘煩憂,擾亂後宮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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