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饑荒與殺頭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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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山城的初春,本該是萬物複蘇的季節,空氣中彌漫的卻隻有絕望和死亡的氣息。
去年那場短暫的秋雨並未能挽救徹底被旱魃摧毀的秋糧,緊接著冬小麥又因缺水而大麵積枯死。
一場預料之中卻又無比殘酷的大饑荒,終於在1929年的春天席卷了川南大地。
樂山城郊的景象宛如人間地獄。枯黃的田野上,看不到一絲綠色,隻有龜裂的泥土和倒斃的牲畜骨架。
衣衫襤褸的災民像蝗蟲一樣聚集在樂山城外各個通往城區的路口,他們麵如死灰,眼神空洞,或坐或臥,等待著渺茫的生機,每天都有十幾具甚至幾十具餓殍被草草拖走掩埋。
恐懼壓過了憐憫。
樂山城內的達官貴人和普通市民緊閉門窗,生怕城外的災潮湧入,帶來混亂、瘟疫和搶劫。
師長陳洪範迅速下達了嚴厲的命令:
封鎖所有通往城區的要道,嚴禁災民大規模入城!各部隊抽調兵力,嚴加看守關卡!
張陽的連隊被派到了城西最重要的一處關卡。
這裡用沙包和木柵欄設置了路障,僅留一個容車馬通過的缺口,由荷槍實彈的士兵把守。
關卡內外,仿佛是兩個世界。關內雖然也物資緊缺,但至少秩序尚存;
關外,則是密密麻麻、哀嚎遍野的饑民海洋。
“長官……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娃快餓死了……讓我進去討點米湯吧……”
“娘……娘你醒醒啊……”
哀求聲、哭嚎聲、咒罵聲日夜不息,衝擊著士兵們的耳膜和神經。
許多新兵臉色發白,握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就連老兵油子如胡萬發,看著那些試圖衝卡被槍托砸回去的枯瘦身影,也忍不住別過頭去吐了口唾沫,罵了句:
“操他媽的世道!”
張陽站在關卡哨位上,看著眼前這慘絕人寰的景象,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前世隻在曆史書和紀錄片裡見過對饑荒的描述,他那時雖然覺得慘,卻並沒有更多的不適感,可如今當這一切血淋淋地、帶著惡臭和絕望的哀鳴呈現在眼前時,那種衝擊力幾乎讓他窒息。
他看到母親把最後一點野菜糊糊喂給孩子,自己卻無聲地倒下;他看到為了半塊發黴的餅子,人們像野獸一樣廝打……
“連長,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陳小豆走到他身邊,聲音低沉,眼中充滿了不忍。
“昨天夜裡,又凍死餓死了十幾個,就倒在離我們哨位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弟兄們心裡都堵得慌。”
李拴柱也悶聲道:
“我娘要是在裡麵……我不敢想……”
這時,胡萬發叼著煙卷晃悠過來,陰陽怪氣地說:
“喲,張連長,又體恤民情呢?要我說,上頭命令是對的!這幫災民放進去,樂山城就完了!咱們的軍糧本來就不多,還能分給他們?餓死也是命!”
張陽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刺向胡萬發:
“胡排長,你嘴裡吃的糧,就是這些‘命’種出來的!沒有他們納糧當差,你我能站在這裡?”
胡萬發被噎得一愣,訕訕道:
“我……我就這麼一說……軍令如山嘛……”
“軍令是看守關卡,防止暴亂,不是看著他們活活餓死!”
張陽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一個念頭在他心裡瘋狂滋長。
傍晚,他去了一趟附近的師部後勤倉庫辦理彈藥交接手續。
無意中,他看到一個倉廩裡堆滿了麻袋,上麵打著“賑濟糧”的封條,但封條陳舊,顯然堆放已久。
他狀似無意地問倉庫管理員:
“老哥,這些糧食,不放下去賑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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