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太極宮,甘露殿。
殿內的氣氛壓抑得仿佛結了冰。李世民負手站在巨大的長安城輿圖前,雙眼布滿血絲。
距離李家莊解除封鎖已經過去了幾個時辰,但他派去「災難現場」搶救李寬的太醫院正王太醫,至今沒有回來復命。
「陛下!」
殿門被李君羨推開,一股寒風捲入。
「人回來了!王太醫他們回來了!」李君羨的聲音透著一股極其古怪的情緒,像是震驚,又像是深深的迷茫。
「寬兒怎麼樣?!可有燒傷?有沒有中那膽礬的毒氣?!」李世民猛地轉過身,龍袍的下擺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
「大皇子他……毫髮無損。」
李君羨咽了一口唾沫,側開身子:「陛下,您還是親自問王太醫吧。」
王太醫和三個禦醫跌跌撞撞地爬進大殿,撲通一聲跪在金磚上。
李世民定睛一看,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隻見這四個大唐最頂尖的禦醫,此刻哪裡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模樣?他們身上的官服不僅沾滿了惡臭的爛泥,就連頭髮、鬍鬚、甚至雙手上,都染著一層極其詭異的天藍色斑跡。
「你們這是怎麼搞的?」李世民心中一緊,「李家莊裡到底炸了什麼東西?那藍色的毒灰可是膽礬所化?」
「回……回陛下……」
王太醫重重地磕了個頭,老淚縱橫,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其魔幻的顫抖:
「沒炸……什麼都沒炸啊陛下!」
「大皇子他既沒有煉製火器,也沒有被毒氣反噬。他……他帶著莊子裡的幾百號人,在琉璃蓋的溫室裡,給……給草治病啊!」
「給草治病?」李世民愣住了,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風雪凍壞了。
「千真萬確啊陛下!」
王太醫舉起那雙染著藍色藥液的雙手,哭喪著臉匯報導:
「大皇子買去的那幾大車生石灰和膽礬,根本不是為了拔毒救人!他把那些劇毒之物混在水裡,攪成了一種天藍色的毒漿!」
「然後……然後大皇子就逼著臣等脫了官服,拿著刷馬的鬃毛刷子,在那泥地裡爬了整整一宿,把那些藍水,一滴不漏地全塗在了一種長了白毛的野草葉子上!」
甘露殿內,陷入了極其詭異的死寂。
李世民呆呆地看著王太醫,李君羨也張大了嘴巴。
「荒唐!」
李世民猛地一拍禦案,怒極反笑:
「王太醫,你當朕是三歲小兒嗎?!寬兒下令全莊戒嚴,連弩上牆,哪怕得罪全長安也要把莊子封得如同鐵桶一般,甚至讓老許發了瘋一樣去搶購膽礬……」
「你現在告訴朕,他搞出這麼大陣仗,甚至連他自己的命都不顧了,就是為了在溫室裡救幾分地的草?!」
「陛下息怒!臣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願誅九族!」
王太醫嚇得渾身發抖,連忙將這三天在溫室裡看到的「起死回生」的震撼場麵,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
「陛下,那絕不是普通的草!臣親眼所見,那種白毛惡疾極其霸道,一夜之間就能讓葉片發黑腐爛。但在塗了那種藍水之後,不過三日,病斑便結痂脫落,腐草竟然重新發出了新綠!」
「大皇子稱此法為『殺菌』!此等改天換地、讓朽木逢春的農家奇術,簡直聞所未聞啊!」
李世民沒有再說話。
他的怒火在聽到「朽木逢春的農家奇術」這幾個字時,瞬間冷卻。作為大唐的掌舵人,他那堪稱恐怖的政治直覺和戰略眼光,開始高速運轉。
「連弩封莊……琉璃溫室……不惜一切代價的救治……」
李世民負著手,在大殿內緩緩踱步,大腦中所有的線索開始瘋狂串聯。
寬兒是個什麼人?那是能用一堆沒人要的毒煤石,變出日進鬥金的蜂窩煤的商業奇才。
這樣一個無利不起早、算計到了骨子裡的人,怎麼可能花費如此巨大的精力和財力,去救一堆毫無價值的野草?
唯一的解釋就是——那根本不是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大雪封冬,萬物凋零。他卻用琉璃造屋,用地龍生暖,強行逆轉天時去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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