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寬站在廢墟的最前方。
他沒有披那件名貴的大黑狐裘,就穿著那件滿是泥血的單衣。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大片被冰雪覆蓋的爛泥和朽木。
那些斷裂的茅草、那些因為受潮而酥爛成泥的黃土牆。
在這位來自後世的工業黨眼裡,這些東西,簡直就是對「人類文明」這四個字的終極侮辱。
「老許。」
李寬的聲音極其沙啞,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一種極度壓抑的冰冷。
「東家……」老許滿臉黑灰地走過來,身上也掛了彩。
「這就是大唐百姓住的房子?」
李寬指著那堆爛泥,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甚至有些嘲弄的弧度:
「我李寬,造出了能壓榨千萬錢財的蜂窩煤,製出了能碾壓世家門閥的雪花鹽,甚至種出了能在寒冬裡起死回生的地下神物。」
「可我手底下的工人,我李家莊的基石。」
「他們卻隻能住在這種連一場雪都扛不住、隨時可能把他們活埋的土窩子裡麵?!」
李寬猛地一腳踹在旁邊半截尚未完全倒塌的土坯牆上。
「嘩啦——」那土牆瞬間化作了一堆散沙。
「可笑!太可笑了!」
李寬轉過身,看著那些在火堆旁瑟瑟發抖、滿臉絕望的流民和莊戶。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發生了極其劇烈的質變。如果說以前他隻是想賺錢自保、想種地立足,那麼現在,這場雪災,徹底點燃了他心底那座壓抑已久的重工業火山。
農業解決吃飽,能源解決穿暖。
但如果想要打造一個真正堅不可摧的帝國,想要讓自己的基本盤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就必須要有鋼鐵般的土木工程!
「老許,傳我的令給張老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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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寬的眼神變得極其鋒利,仿佛能穿透這大唐千年的落後歲月:
「停掉洗煤廠一半的活計。」
「把咱們煉蜂窩煤的那些鐵皮高爐,全部給我拆了重建!給我壘成更高、更厚、能承受極致高溫的倒焰窯!」
「去後山,挖最粘的紅膠泥!去渭水河畔,拉最細的河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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