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三十年,是凶殺還是意外,絕不會看走眼。」
老仵作指著地上的積雪和屍體上的痕跡,語氣篤定:
「若真是武林高手用內力飛筷子殺人,傷口必然是極小且圓滑的貫穿傷。但縣尊請看,死者脖子上的傷口呈現不規則的撕裂狀,這分明就是粗糙竹條暴力刺入的痕跡。」
「再者,死者周圍散落著大量的窗戶碎屑和窗戶紙。而且,如果是人為投擲,絕不可能形成這種由上至下、斜向刺入的詭異角度,除非那個殺手當時是懸浮在半空中的。」
「綜合現場一切痕跡……」
老仵作蓋棺定論:
「這就是一場百年難遇的、巧合到了極點的——暴風雪致物傾倒砸人致死案。也就是,天災意外。」
「放屁!!」
跪在地上的大牛和二虎徹底瘋了。他們明明看到了黑影!明明看到的是一根極細的筷子!
「大老爺!這老頭在撒謊!我們當時就在屋裡!那分明是一根飛進來的筷子啊!那不是意外!是謀殺!!」大牛嘶吼著。
「閉嘴!」
老仵作勃然大怒,他最恨別人質疑他的專業性,一腳踹在大牛的肩膀上:
「你們兩個潑皮懂個屁!昨晚那風雪有多大?屋裡又隻點了一個破火盆,昏暗無比!」
「當那扇窗戶伴隨著斷裂的竹條砸向你們大哥時,那在半空中飛舞的斷竹條,在你們這群嚇破了膽的廢物眼裡,可不就像是一根飛來的暗器嗎?!」
「你們自己嚇自己,丟下老大落荒而逃,現在還敢在這裡信口雌黃,乾擾縣衙辦案?!」
老仵作的這番推論,邏輯嚴密,物證充足,現場還原得天衣無縫。
大牛和二虎張了張嘴,竟然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難道……昨晚真的是自己眼花了?真的是老天爺颳風殺的人?
裴明徹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半截完美吻合的竹撐子,看著那扇破敗的窗戶。他帶來的海捕文書,此刻就像是一張擦屁股的廢紙。
謀殺案,變成了意外事故。
如果這隻是個意外,那他憑什麼去封大唐鹽局的鋪子?憑什麼去抓李寬?
崔家交代的任務,竟然被一場暴風雪給攪黃了?!
而此刻。
站在一旁的李寬和老許,內心的震撼,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甚至頭皮發麻的地步!
尤其是老許。
別人不知道真相,但他太清楚了!
昨晚根本沒有刮斷什麼窗戶!他帶走了一根竹筷,留下了一個圓形的血洞!
也就是說。
在老許離開後,到縣衙接到報案、封鎖現場的這段短短的時間裡。
有某個極其恐怖、且思維縝密到了極點的人,重返了這間醫館!
這個人,不僅發現老許帶走了凶器,還瞬間判斷出:如果留下一個空洞,一定會引起官府的懷疑,引來大規模搜查。
於是。
這個人,硬生生砸斷了木窗,掰斷了竹撐子,將那粗糙的竹條,極其精準地、順著原本的血洞插了進去!
甚至,他還故意留下了撕裂傷的痕跡,偽造了窗戶倒塌的角度,製造了這齣連大唐最頂尖的仵作都挑不出毛病的「完美意外」!
殺人誅心,偽造天機!
這是何等恐怖的現場偽造能力?!這等於是把黑的說成了白的,把謀殺做成了天災!
李寬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在袖子裡微微顫抖。
他那堪比計算機的大腦,再次得出了一個讓他倒吸涼氣的結論。
「老爹……」
「你手底下的這支秘密力量,簡直不是人!」
「不僅有能在百騎司眼皮子底下殺人的絕世刺客;還有一個能把作案現場偽裝成『大自然意外』、將大唐律法和官府仵作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清道夫』?!」
李寬此時對那個「便宜老爹」的敬畏,已經突破了天際。
有這種神仙級別的團隊在背後擦屁股,這大唐,還有老爹辦不成的事嗎?!自己這條大腿,簡直抱得太他娘的粗了!
李寬強壓下心中的驚駭,換上了一副早已看穿一切、悲天憫人的冷笑。
他走到麵如死灰的裴明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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