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修斯移開目光。
他的副官,一個年輕的上尉,正站在三步外,對著腕式光腦彙報清剿數據,聲音乾澀:
“……已確認:阿斯特裡亞家族屬地晨曦星,登記居民共計三千七百四十二人。倖存者:零。畸變汙染者:十一人,已現場無害化處理四人。剩餘七人,畸變值均在70%臨界線以上,最高者已達86%。汙染源已控製,無擴散風險。行動代號‘灰燼清掃’,初步完成。”
通訊頻道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道夾雜著電流雜音的、冷硬的中年男性聲音響起:
“雷澤衛戍長。帝國議會已收到你的初步戰報。關於那七名倖存者——不,那七名已完全喪失公民資格、僅具物理形態的畸變汙染源,指令如下:就地執行無害化終結程序,不留活口,不進行任何轉移嘗試。此項為帝國最高安全委員會直接授意,無需猶它邸典獄長另行審批。你明白了嗎?”
卡修斯沒立刻回答。
他把戰術手套扯下來,隨手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啪嗒”。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裸露的手
手背上濃密的金色獸毛正隨著情緒平復而緩慢消退。
指甲尖端還殘留著未能完全收回的、鋒利的爪狀形態,那是貓科血脈與生俱來的狩獵本能。
82.3%的畸變值,這個數字像一根刺,常年紮在他的意識深處。
“總指揮閣下,”
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剛吼了一整夜戰術指令後的疲憊,卻完全沒有下級對上級應有的恭敬,
“晨曦星上發生了什麼,你比我清楚。”
頻道那頭呼吸一滯。
卡修斯語氣平靜:
“三周前,阿斯特裡亞家的小少爺回主宅探親。他本人是現役哨兵,畸變值在此之前68%。一周前,這位阿斯特裡亞小少爺畸變值突破75%,精神體失控,汙染指數開始感染周圍半徑五百米內的生物。”
“阿斯特裡亞侯爵沒有通報任何官方機構,而是啟用了家族私兵,將整片屬地劃為‘隔離區’。”
“三天前,該哨兵畸變值突破99%,徹底喪失人類意識,精神圖景崩塌,成為純粹的汙染源。”
“隔離區淪陷,三千七百人,無一撤離。阿斯特裡亞侯爵夫婦死於自家莊園客廳,畸變特徵:由內而外的潰爛。臨死前,他們仍佩戴著家族徽章——帝國議會最高榮譽勳章。”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我把那枚勳章別在給您的戰報附件裡了,閣下。請查收。”
頻道裡,總指揮的聲音終於染上了怒意:
“卡修斯·雷澤!你是在質疑我決定嗎?注意你的言辭!帝國議會的決策輪不到你一個猶它邸的衛戍長置喙!阿斯特裡亞家族做了什麼,不是你該考慮的!執行命令!”
卡修斯笑了。
那笑容在他沾染血痕有些臟汙的臉上,顯出幾分桀驁的、近乎危險的痞氣。
“行啊。”
“總指揮閣下如果堅持己見,不妨把這份‘就地處置,不留活口’的命令,正式提交一份書麵文件,落款用你的全名和軍銜,抄送帝國軍法處、哨兵權益保障委員會、以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漫不經心:
“……以及我父親,雷澤上將的私人終端。”
頻道裡死寂了三秒。
“我會告訴他,您要求他的獨子,在剛剛執行完一場三千七百人無一生還的‘瞞報清理’任務後,親手處決七名畸變值超過70%、仍有神智無辜受牽連的未成年哨兵。他老人家退役後脾氣不太好,可能會直接向議會申請恢復現役,專程來帝都星找您敘舊。”
“你——!”
總指揮的聲音不再冷靜,變成了氣急敗壞的咆哮,
“卡修斯!你這是在威脅帝國高級軍官!”
“沒有,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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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斯平淡地說,
“我隻是在為您提供一個……更體麵的方案。畢竟,”
他垂眼看著力場裡那個不停抓地的少年,聲音放輕了些,
“猶它邸好歹也是帝國正式編製的畸變哨兵收容機構。把人送過去,流程合規,日後查起來,您也有話說。”
又是幾秒窒息的沉默。
“……你帶他們回猶它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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