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法源寺。林振邦把車拉到寺外不遠處的樹蔭下，一邊用汗巾擦汗，一邊休息。他下意識地回想著剛才那客人的口音。中國話說得字正腔圓，幾乎聽不出毛病，但不知為何，林振邦總覺得有點過於標準，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板正和別扭。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東洋人！是了，他在東北軍裡接觸過一些日本教官和僑民，他們學說中國話，往往就在這種過於追求準確而失去自然語感的地方露出馬腳！這人八成是個東洋人！
一個東洋人，西裝革履，跑來法源寺？林振邦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絕不相信這隻是簡單的禮佛。在東北的六年軍旅生涯，讓他對“東洋人”這三個字有著超乎常人的警惕。他本能地覺得，這事透著蹊蹺。
大約等了一刻鐘，那個西裝男人果然從寺裡出來了。他神色如常，徑直上了車，吩咐道：“去虎坊橋。”
“好的，先生。”林振邦壓下心中的疑慮，拉起車，更加留心地記下路線，同時也在用餘光裡悄悄觀察著乘客的神色。
到了虎坊橋一片看起來頗為普通的居民區，西裝男人在一個胡同口下了車，付清車資，便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進胡同，閃身進了一個不起眼的院子，隨即關緊了院門。
林振邦沒有立刻離開。他拉著車，蹬到胡同口對麵一個賣煙卷的小攤旁，假意買煙，目光卻緊緊鎖定了那個院門。他足足盯了有半個多時辰，其間還怕被發現，拉了兩個路過的短活兒，但注意力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方向。那院門再未開啟，也未見其他人進出。
天色向晚，暮色漸濃。林振邦知道不能再停留，否則反而引人注意。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個普通的院門，將胡同名稱、院落位置和周圍特征牢牢刻在腦海裡，然後才拉起車，彙入歸家的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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