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日常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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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那兩個東洋人之後的第四天，林振邦對著水盆裡模糊的倒影，側過身子，仔細看了看左肩後的傷處。血痂已經凝固發黑，牢牢地扒在皮肉上，周圍還有些紅腫。他嘗試著緩緩轉動肩膀，關節處發出細微的“哢噠”聲，一股明顯的牽拉感和隱痛立刻傳來，但比起前幾天那種動一下就鑽心的疼，已是天壤之別。
“媽了個巴子的，總算能見人了。”他低聲罵了一句，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別的什麼。一直窩在家裡，坐吃山空不是辦法，時間長了，難免惹人懷疑。一個拉車的壯小夥，無緣無故歇上好幾天，總得有個由頭。他之前編的“拉肚子”的幌子，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他穿上那件最能遮掩身形的、略顯寬大的舊棉襖，特意把領子往上拉了拉，這才出門，朝著同鑫車行走去。
車行裡依舊是那股子熟悉的、混雜著汗味、機油味和廉價煙草味的氣息。幾個相熟的車夫正蹲在院子裡一邊啃著窩頭一邊閒聊，看見他進來，都抬頭打招呼。
“喲，振邦，好了？”
“林哥，能出車了？”
林振邦臉上擠出些笑容，應付著：“啊，好點了，總不能老歇著。”
他徑直走向後院。劉三爺還是老樣子，躺在那張磨得油光鋥亮的藤椅裡，眯著眼睛，手裡盤著鐵膽，旁邊小幾上放著那把不離手的小紫砂壺。聽到腳步聲，他眼皮懶洋洋地掀開一條縫，瞥了林振邦一眼。
“小林子啊，”劉三爺的聲音帶著點慣有的慵懶和審視，“這是……好利索了？”
林振邦微微彎了彎腰，姿態放得很低，聲音也刻意帶著點中氣不足：“回三爺的話，還沒好利索，身上還是有點軟。可……可這家裡等米下鍋，也不能總躺著。再說了，一天不拉活，就欠著三爺您一天的車份，心裡不踏實。” 他這話說得實在，既表明了困難，也捧了劉三爺。
劉三爺鼻腔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不在乎車夫們是死是活，隻在乎車份錢能不能按時交上來。見林振邦態度恭敬，也沒再說什麼，揮了揮手，示意他自己去拉車。
林振邦心裡鬆了口氣，走到車棚，找到自己那輛半舊的黃包車。他拉起車把的時候，動作明顯比平時慢了一拍，左肩不敢完全發力，主要靠著右臂和腰腹的力量將車提了起來。這個細微的差別，落在有心人眼裡，或許能看出點端倪，但在這忙碌雜亂的車行裡，並沒人在意。
接下來的幾天，林振邦的日子過得小心翼翼。他不敢像以前那樣拚命搶活兒，也不敢拉需要長途奔跑或者路況不好的“大趟兒”。大部分時間，他都在離自己住處不算太遠的幾條熟絡的街巷裡轉悠，拉些短途的零活。有客人的時候，他跑得比平時慢，腳步也刻意放輕，減少對肩部的震動；空車等客的時候，他常常把車停在避風的牆角，自己靠著車轅，微微佝僂著背，一隻手看似無意地按在左肩附近，做出些疲憊或不適的姿態。收入自然是銳減，刨去一天三十個大子的車份，剩下的剛夠他吃最便宜的夥食，但他必須維持這個“病體初愈”的形象。
這天下午，他比往常稍早一些交了車份，拖著確實有些疲憊的身子往家走。剛到院門口，就看見瓦匠周師傅揣著手，在冷風裡跺著腳，顯然等了有一會兒了。
“周師傅！”林振邦趕緊快走兩步迎上去，“您怎麼在這兒等著，快屋裡坐。” 他雖然身上有秘密，但麵上該有的禮數一點不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了不了，林師傅，”周師傅憨厚地笑了笑，臉上被風吹得通紅，“就是來跟您說一聲，料都聯係好了，明天一早就能送過來。怕您明天出車早，碰不上麵，特意這會兒過來告您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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