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針鋒相對，但也沒有放鬆立場。隻是給了二勇一個台階，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看行動，而不是聽空話。
二勇聽懂了。他臉上的急切慢慢平複，點了點頭，眼神裡那複雜的情緒沉澱下去，重新恢複了平時的沉穩，隻是多了幾分鄭重：“好。林兄弟，有你這句話就行。等你明日正式入了門，咱們……再好好聊聊。”
“行。”林振邦也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繼續朝家的方向走去。
二勇站在原地，看著林振邦逐漸遠去的背影，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半晌，才轉身回了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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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邦回到大雜院時，日頭已經開始西斜。院子裡，老陳頭正坐在自己屋門口的小凳上，就著最後的天光，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那把二十響駁殼槍的零件，動作一絲不苟，透著老行伍的利落和專注。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回來了？” 老陳頭把擦好的槍機部件放在旁邊一塊乾淨的布上，拍了拍手。
“嗯。” 林振邦應了一聲，走過去，在旁邊另一塊石頭上坐下，“陳叔，換錢的事，有眉目了嗎？”
提到這個，老陳頭的眉頭就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些凝重的神色：“我這兩天，托了幾個早年認識、在北平混飯的老關係，悄悄打聽了。黑市上換是能換，但……” 他搖了搖頭，“不太好弄。一下子出手兩萬日元，數目太大，太紮眼。那些乾這行的，一個個比鬼都精，盤問得細，也壓價壓得狠。我試探著問了問，零零碎碎，東一點西一點，這兩天攏共也才換出來一千大洋出頭。再想多換，要麼就得找更大、但也更危險的門路，要麼就得等，慢慢散。”
老陳頭說著，從屋裡取出個沉甸甸的布包，遞給林振邦。林振邦接過，入手一沉，裡麵是大洋碰撞的清脆聲響。一千大洋，對於普通人家來說是筆巨款，但相對於他們計劃中開煤廠的投入，以及那兩萬日元的總數來說，確實顯得慢了，也少了。
林振邦掂了掂布包，心裡快速盤算著。黑市換彙，本就是刀頭舔血的營生，風險高，損耗大。像他們這樣來曆說不清的大額日元，更是敏感。老陳頭能兩天換出一千大洋，已經是靠著他那些老關係和小心謹慎了。再想加快速度，要麼冒更大的風險，要麼……就得借助新的力量。
他想到了明天。
“陳叔，”林振邦把布包遞還給老陳頭，“這錢您先收著。換錢的事，先不急，緩緩。”
“嗯？”老陳頭接過錢，有些疑惑，“不是說開煤廠等著用啟動銀子嗎？煤廠的地兒、人手、打點關節，哪樣不要錢？”
“錢是要用，但不能這麼急著換，容易出事。”林振邦解釋道，“劉三爺今天通知我了，明天午時，正式開香堂，讓我入門。”
老陳頭眼神一凝：“明天？”
“對。”林振邦點點頭，眼神裡閃爍著思慮的光芒，“等明天過了，我正式成了三爺的入門弟子，身份就不一樣了。到時候，或許能借著同鑫車行、借著三爺在北平的關係網，想想別的辦法。比如……找那些跟日本商行有來往的，或者有門路做洋貨、外彙生意的，用更穩妥、也更有效率的方式把日元處理掉。總比咱們現在這樣，像沒頭蒼蠅似的在黑市上一點點摳，要強得多，也安全得多。”
老陳頭聽著，慢慢點了點頭。他年輕混跡綠林多年，後有參軍，自然明白“身份”和“靠山”帶來的便利。一個拉車夫拿著大額日元去黑市，是肥羊；但一個青幫“通”字輩大佬新收的入門弟子、同鑫車行未來的少掌櫃去處理同樣一筆錢，那情況可能就截然不同了。至少，敢打主意的人會少很多，能提供的渠道也可能更正規、隱蔽一些。
“你說得在理。”老陳頭將錢袋仔細收好，“那換錢的事，就等你明日過了香堂再說。不急在這一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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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振邦應道，隨即又想起另一件事，“陳叔，既然換錢的事暫緩，您這兩天要是有空，咱們去崇文門那邊轉轉。”
“崇文門？”老陳頭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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