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淤青的疼痛，開口答道：“彪爺，是……是一幫關外來的生荒子！領頭的姓林，叫什麼林振邦，還有個特別能打的大個子，下手賊黑！他們人不多，就六七個，但……但都挺厲害，尤其那個大個子和姓林的……”
他們七嘴八舌，將昨天白天煤廠衝突的過程描述了一遍，著重強調了陳宗堯的勇猛和林振邦的狠辣，當然，也少不了對麻臉最後掏槍卻被反殺的驚駭。
李彪子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光芒閃爍不定。等他們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
“就幾個關外來的人，就把麻臉嚇尿了？連名字都不敢告訴我？”
那幾個手下不明所以，麵麵相覷，不知道彪爺是什麼意思。
李彪子沒再理會他們，對身邊的心腹道：“安排一下，給他們用點好藥，賬記我頭上。” 這話是對麻臉手下說的，算是安撫，也是顯示他當大哥的“仁義”。
然後，他看著那幾個臉上露出感激之色的傷號，繼續說道：“你們等著吧。這筆賬，我李彪記下了。麻臉的，還有你們的，這個氣，我會給你們出。”
他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那幾個手下頓時激動起來，連聲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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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彪子說完這話，便帶著心腹轉身離開了小天井。走出醫院大門，坐進等候在門口的黑色洋車裡，他臉上的怒色早已消失，隻剩下深沉的思索。
“彪爺，咱們現在去哪兒？直接去崇文門找那幫關外佬？”保鏢問道，語氣裡帶著躍躍欲試。
李彪子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手指依舊慢慢盤著那對核桃，聞言，眼睛睜開一條縫，瞥了司機一眼，淡淡道：“急什麼？”
他重新閉上眼，聲音平穩：“麻臉雖然廢了，但他的話，未必全是嚇破了膽的胡話。能讓麻臉怕成那樣，連名字都不敢提……這幫關外來的，恐怕真有點邪性。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先派人，去仔細摸摸這個林振邦的底。他是怎麼來的北京，以前在關外是乾什麼的，跟誰有交集，現在住在哪兒，身邊都有什麼人，跟所有能查到的，我都要知道。”
“是，彪爺！”前排的心腹立刻應道。
“查清楚了，再來告訴我。”李彪子說完，便不再言語，隻是手中盤動核桃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絲。車子緩緩啟動，駛離了醫院，彙入北平上午的車流之中。陽光照在黑色的車身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與此同時，林振邦已從劉三爺的車行出來，徑直回到了崇文門煤廠。
院子裡的景象比昨天又整齊了不少。大件的垃圾都已清走，地麵雖然還是黑乎乎的，但已能看出原本的輪廓。陳宗堯和老陳頭正站在院子中央，旁邊還站著五六個衣衫樸素、但體格看起來都還結實的中年漢子，應該是剛找來的力工。他們旁邊停著兩輛加長的騾馬大車，車板上鋪著舊草席。
看到林振邦進來，陳宗堯迎了上來：“哥，回來了。人找好了，車也賃來了。”
老陳頭也走了過來，對林振邦點點頭，指了指那幾個力工：“都是附近街麵上找的，看著還算老實，也肯賣力氣。工錢談好了，按天算，管一頓晌午飯。”
林振邦掃了一眼那幾個力工，見他們眼神大多樸拙，帶著對活計的期待和對陌生東家的些許拘謹，便點了點頭：“成，叔和宗堯的眼光，我信得過。” 他轉向老陳頭，“叔，那拉煤的事，就辛苦您跑一趟了。路上當心，早去早回。”
老陳頭“嗯”了一聲，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隻是伸手拍了拍自己後腰的位置，那裡衣擺下鼓起一塊硬邦邦的輪廓：“放心，我帶著家夥的，出不了岔子。”
林振邦見狀，會心一笑。他知道老陳頭說的是那把他用慣了的二十響，也可能還有別的防身物件。有老爺子押車，確實讓人安心。“您老辦事，我向來放心。”他誠懇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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