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王福海還要讓他覺得撓頭。
讓他提槍殺人、衝鋒陷陣，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讓他去給一個素未謀麵的女學生送東西，還是替自己大哥送……這差事，比上刀山下火海還讓他犯怵。尤其是林振邦提起那個“蘇婉卿”時，那副難得一見的不自在和耳朵根發紅的模樣，更讓陳宗堯覺得，這事兒絕不簡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為了出門辦事方便，他穿的是一身半舊的藏青布褂，雖然漿洗得乾淨，但比起那些長衫馬褂的體麵人，還是顯得粗糲。手上的老繭和疤痕也遮不住。這副樣子，去敲一個女學生家的門？人家會不會以為是哪來的莽漢或者……壞人？
陳宗堯站在蘇家胡同口，猶豫了半晌，甚至生出掉頭就走的念頭，回去跟林振邦說沒找到地方。但一想到林振邦躺在病床上、還惦記著讓他送東西的樣子，他又狠不下這個心。
“媽的，不就是送個東西嗎？能吃了我不成？”陳宗堯低聲罵了自己一句，給自己鼓了鼓勁，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胡同。
蘇家胡同很安靜，青石板路打掃得乾乾淨淨，兩側都是規整的四合院，門樓不高，但透著一種書香門第的沉靜氣息。第三戶門口，果然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麵用清秀的楷書寫著“蘇寓”二字。門是普通的黑漆木門，緊閉著。
陳宗堯站在門前，抬起手，又放下，再抬起……如此反複了好幾次。平時能徒手拗斷木棍、穩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發抖。他腦海裡閃過各種開場白：“你好，我找蘇婉卿小姐。”“請問蘇婉卿小姐在家嗎？”“是蘇家嗎？我受人之托來送東西。”……怎麼想都覺得別扭。
就在他像個木樁子似的杵在門口，進退維穀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輕輕的、帶著幾分好奇和警惕的女聲：
“你……找誰？”
聲音清脆，像珠子落在玉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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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宗堯渾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慢慢轉過身，動作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笨拙。
眼前站著一個姑娘。十八九歲年紀，穿著月白色斜襟上衣，黑色百褶裙，是時下女學生常見的打扮。烏黑的頭發梳成兩條整齊的辮子垂在胸前，額前有細碎的劉海。皮膚白皙，眉眼清秀，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帶著幾分疑惑和小心翼翼，打量著這個堵在她家門口、身材高大、神情局促的男人。
正是蘇婉卿。
陳宗堯看著眼前這清清爽爽、像一株帶著露水的小白花似的姑娘，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他努力想擠出林振邦平時待客時那種從容淡定的笑容，但臉上的肌肉不太聽使喚，最後隻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甚至帶著點傻氣的咧嘴笑。
“我……我找蘇婉卿小姐。”他聲音有點發乾，語速也不自覺地放慢了，生怕嚇著對方。
蘇婉卿微微歪了歪頭，看著他，臉上的疑惑更濃了：“我就是。你是誰啊？”
“我哥……叫林振邦。”陳宗堯像是完成了一個艱巨的任務，鬆了口氣，連忙舉起一直緊緊攥在手裡的那個紅木首飾盒，“這是他……讓我給你送來的。”
小巧精致的紅木盒子，在他蒲扇般的大手裡，顯得格外不協調。
蘇婉卿的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紅，但她並沒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頭，看著陳宗堯，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帶著詢問：“他……他人呢？怎麼……他自己沒來？”
聲音裡有一絲很淡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失落和嗔怪。
陳宗堯被問得又是一窘，臉上那點僵硬的笑容也維持不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像是個憨厚的大塊頭，而非什麼危險人物。
“我哥……他受傷了。”陳宗堯老老實實地回答，語氣裡帶著擔憂，“傷得……挺重。”
“受傷了？”蘇婉卿的聲音瞬間提高了，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立刻湧上了毫不作偽的焦急和關切，“他怎麼受傷的？嚴不嚴重？傷到哪裡了？現在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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