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江對岸外灘的建築輪廓……
“上海？”林戰腦子裡蹦出這個地名，但眼前這座城市的樣貌，隻存在於黑白曆史照片中。
“旅長！旅長你醒了！”駕駛座上，警衛員小李轉過頭，年輕的臉因為震驚而扭曲，“我們……我們這是在哪？！”
林戰沒有立刻回答。他推開變形的車門，腳踩進及踝深的泥濘。泥水裡混著彈片、碎骨和一本被血浸透的《三字經》。
槍聲從東麵傳來，很近。
他抓起望遠鏡——那是旅部僅存的幾件沒有完全電子化的裝備之一——看向槍聲最密集的方向。
鏡頭裡，大約八百米外，一段由沙包和斷牆壘成的簡陋陣地正在承受猛烈攻擊。
穿著土黃色軍裝的士兵像潮水般湧上去，刺刀在火光中泛起冷光。
守軍穿著深藍色軍服，頭戴德式鋼盔。
“民國中央軍。”林戰低聲說，聲音乾澀，“他們在守寶山。”
“寶山？1937年的寶山？”小李的聲音在發抖。
一個更細節的畫麵讓林戰的呼吸停滯了——進攻方士兵的步槍上，刺刀旁綁著一麵小小的膏藥旗。
日軍。而且是二戰時期的日軍。
時空錯亂的眩暈感襲來。林戰扶住車體，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演習最後時刻的異常天象，係統全麵崩潰，那道青銅光……所有這些線索拚湊出一個荒謬卻唯一合理的結論。
他們穿越了。
不是空間上的轉移，是時間。從2025年的加勒萬河穀，回到了1937年8月的淞滬戰場——這片即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電台突然傳來刺啦的電流聲，接著響起斷斷續續的呼叫：“旅部……這裡是裝甲一營……我們……我們在一條河邊……看到很多穿舊式軍裝的人……請求指示……”
“電子對抗營報告，接收到大量無線電報文，編碼方式……很原始……”
“偵察營緊急報告，放飛的三架備用無人機傳回畫麵……確認當前位置為上海寶山地區，時間……根據建築和裝備判斷，疑似二戰時期……”
各營主官的聲音在頻道裡陸續響起，每個人都壓抑著震驚，但職業素養讓他們優先彙報情況。
這支部隊沒有崩潰，哪怕麵對超自然現象，他們依然是那支高原鐵拳。
林戰按下通話鍵，聲音通過尚能工作的內部頻道傳向全旅每一輛戰車：
“各營注意，我是林戰。通報當前情況：我們可能遭遇了不可解釋的時空位移，目前位置是1937年8月的上海寶山地區，正值淞滬會戰初期。”
他停頓了一秒，讓信息沉澱。
“我知道這難以置信，但我們必須立刻麵對現實。現在我命令：一，各營就地組織防禦，優先確保人員裝備安全；二，電子對抗營全力偵聽戰場電磁信號，建立情報圖景；三，偵察營擴大偵察範圍，我要知道五公裡內所有敵我部署；四，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開火。”
“重複：不得開火。在我們搞清楚狀況之前，保持隱蔽。”
命令被迅速執行。這就是現代化軍隊的效率——即使世界觀被顛覆，肌肉記憶般的紀律依然在運轉。
林戰爬回傾斜的指揮車，在儲物箱裡翻出一台備用的加固平板。
幸運的是，這台為高原極端環境設計的設備因為完全機械防護而躲過了時空擾動，此刻接上車載應急電源後居然啟動了。
他手指飛快滑動，調出出發前下載的離線資料庫。
《抗日戰爭史·淞滬會戰篇》。
黑白照片在屏幕上展開：被炮火犁過的街道，死守陣地的士兵，日軍坦克碾過廢墟……每一張畫麵都在與窗外的實景重疊。
特別是那張“姚子青營在寶山”的老照片。
林戰猛地抬頭，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向那片陣地。
鏡頭拉近，他看清了陣地最高處那個揮舞手槍的身影——雖然麵容模糊，但那身與眾不同的軍官裝束，那挺立在彈雨中的姿態……
“姚子青。”他念出這個名字，“國民革命軍第98師583團3營，營長姚子青。1937年8月31日至9月7日，率部死守寶山城，全營六百餘人除一人幸存外全部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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