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五佰裡眯起眼,目光掃過前方那群黑影——雜亂的裝束、歪斜的槍口,在夜色中透著一股子草莽氣。
漢陽造扛在肩,駁殼槍別腰間,還有人拎著鳥銃、攥著鎬把,甚至遠處赫然擺著一門土炮!
哪像是軍隊?活脫脫一幫打劫的江湖客!
“這裝備,能打仗?”他咧了咧嘴,“正規軍見了都得笑掉大牙!”
可話音剛落,眉頭又擰緊了:“但連長……野路子敢動一個營?還是騎兵營?”
皇協軍第八混成旅雖是偽軍,可好歹也算二鬼子裡頭能打的。
眼下這又是馬隊又是營房的據點,豈是山溝裡蹦出來的土包子說掀就掀的?
謝清元蹲在坡上,指尖輕輕摩挲駁殼槍的槍柄,眸光沉靜:“不像野路子。”
“那是?”
“綠林道上的狠角色。”他緩緩道,“土匪沒錯,但不是一般的土匪。”
五佰裡心頭一震。
再細看——那群人衝鋒時竟有掩護、有梯次,進退之間隱隱帶著章法。
鞭炮炸營擾馬,趁亂破門突襲,這套打法,絕非烏合之眾能想出來。
“頭兒有點東西。”謝清元低語,“腦子轉得快,膽子也夠肥。”
正說著,楊連生猛地一指下方:“連長!他們進去了!”
隻見兩百號人如潮水般湧出,亂中有序,穿插推進,打得偽軍節節敗退,眨眼已破大門!
“傳令!”謝清元霍然起身,槍套甩開,“全員備戰,隨時接火!”
“可咱們不動手?”五佰裡愣住。
“撐不了三分鐘。”他搖頭,語氣冷峻,“槍太少,裝備太爛。”
七十多條老套筒,剩下全是棍棒砍刀,拿什麼跟三八大蓋拚?更別提——
騎兵營裡的混亂,馬上就要被壓下去了。
……
“頭兒!咱打進去了!”
“真他媽打進去了!”
剛衝進大門,一個年輕漢子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臉上還濺著血點子。
被喚作“頭兒”的青年沒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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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容白淨,眉目清俊,像書生多過像賊匪。
此刻卻死死盯著營內火光,聲音壓得極低:“亮子!傳令兄弟們提速!馬驚不了太久!”
頓了頓,又補一句:“煤油瓶準備——專往草垛扔!”
彈藥緊缺,那幾十個灌滿煤油的玻璃瓶,就是他們的炮火支援。
亮子剛點頭要走——
“機槍!!”
一聲淒厲慘叫撕裂夜空!
緊接著,噠噠噠——輕重機槍交織掃射,子彈如雨潑出!
最前頭四十多人瞬間被打懵,哀嚎著往外逃,有人腿上飆血,有人直接撲倒在地。
“怎麼回事!”青年怒吼。
“頭兒……有機槍!不止一挺!兄弟們倒了一片!”一名傷員被人架著回來,手死死捂住胸口,血從指縫裡汩汩往下淌。
青年瞳孔一縮。
重火力?
他原本算準了:騎兵營無重武器,隻要破門成功,就能一鼓作氣吃下!可現在……
“撤!快撤!”他嘶聲大喊。
可人心一亂,便如潰堤洪水。
四散奔逃,自相踐踏,剛剛還氣勢如虹的隊伍,轉眼成了待宰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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