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會呼吸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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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霧氣還沒散儘，一分區的訓練場上就趴了一排人。
王大柱覺得自己的腰快斷了，胳膊肘磨破了皮，滲出的血水和泥土粘在一起，火燒火燎地疼。但他不敢動，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順溜手裡那根細竹竿就在旁邊晃悠，誰要是屁股稍微撅高一點，立馬就是一下子。
“都給俺聽好了，”順溜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蹲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擺弄著幾顆黃澄澄的子彈，“槍這玩意兒，是死物，但在神槍手手裡，它得是活的。它得會呼吸。”
王大柱眼角抽抽了一下。槍會呼吸？這小教官又開始扯犢子了。前兩天講什麼“風偏”、“濕度”，把他們聽得腦瓜子嗡嗡響，今天又整出個“呼吸法”。
“不信？”順溜把那根狗尾巴草吐掉，跳下石頭，走到王大柱身邊，“大柱，你趴那兒瞄準的時候，是不是憋著一口氣，死命盯著靶心，臉紅脖子粗的？”
王大柱悶聲悶氣地回道：“打槍不都這樣嗎？屏住氣手才不抖。”
“錯！大錯特錯！”順溜一竹竿敲在他鋼盔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你那是憋氣，不是呼吸。你憋久了，缺氧，眼睛發花，手反而抖得更厲害。真正的神槍手，心跳得跟睡覺一樣慢，呼吸得跟烏龜一樣長。”
順溜說完，讓人端來七碗水。
“每人背上一碗水，趴好。誰要是把水灑出來，今天的紅燒肉就別想了，去給炊事班劈柴。”
這招夠損。王大柱他們幾個大老粗，平日裡端槍那是穩如泰山，可背上放碗水，那感覺完全不一樣。為了那碗水不灑，渾身肌肉都得繃緊，可越繃緊，肌肉越僵硬，沒一會兒，幾個人的身體就開始不由自主地打擺子。
順溜在旁邊慢悠悠地溜達：“放鬆，要把自個兒當成一灘爛泥，融進地裡頭。吸氣……呼氣……在氣吐完還沒吸的那一刹那，扣扳機。那個時候，你的身體最穩。”
劉強站在遠處的土坡上，看著這幫平日裡嗷嗷叫的兵王被折騰得像群縮頭烏龜，心裡直犯嘀咕。
“司令，這能行嗎？”旁邊的警衛員忍不住問，“這都練了三天了，一槍沒開，光趴著練氣功了？”
劉強手裡攥著那把九七式狙擊槍的彈夾，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他答應給五百發子彈，這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本來以為順溜會帶著人突突突一頓造，結果這小子一顆子彈都沒讓打。
“再看看。”劉強雖然心疼子彈，但也知道好鋼用在刀刃上的道理，“這小子有點邪性，那天那三槍不是蒙出來的。”
到了下午，順溜終於肯讓他們摸子彈了。
但他沒讓裝填，而是把幾百發子彈嘩啦啦倒在油布上，像挑媳婦一樣，一顆一顆地撿起來看。
“教官，這子彈有啥好看的？不都一樣嗎？”一個學員揉著酸痛的腰問。
“一樣？”順溜嗤笑一聲，捏起一顆子彈，對著太陽光轉了轉，“這顆，彈頭有點歪，打出去兩百米後肯定往左飄。這顆，底火深淺不一，擊發時間會有微小的延遲。還有這顆，銅皮上有劃痕，出膛速度受影響。”
順溜把那些有瑕疵的子彈隨手扔到一邊，隻留下了十幾顆圓潤飽滿、色澤均勻的。
“記住了，神槍手的命，一半在自己手裡，一半在子彈手裡。兵工廠出來的貨，那是大鍋飯，咱們得吃小灶。以後上戰場，自己用的子彈，必須一顆一顆親手挑。哪怕隻有一顆是壞的，也能要了你的命。”
王大柱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當兵七八年，打了無數仗，從來都是抓起子彈就往槍膛裡壓，哪講究過這個？他半信半疑地拿起一顆被順溜挑出來的子彈，又拿起一顆被扔掉的，仔細比對。
這一看，還真看出了門道。那顆被扔掉的子彈，彈頭確實有一丁點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傾斜。
“神了……”王大柱嘟囔了一句，看向順溜的眼神裡，那股子傲氣徹底沒了，剩下的全是服氣。
“行了，別在那兒大眼瞪小眼了。”順溜拍拍手，“挑出五十發好彈，每人五發，四百米靶，實彈射擊！”
聽到終於能開槍了，七個漢子眼睛裡瞬間冒出了綠光，那模樣比見了親娘還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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