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少爺，您是讀書人，這手金貴，要是沒了，往後怎麼摸牌九啊？”
威脅。
赤裸裸的死亡威脅。
角落裡的李福這時候假惺惺地開了口：“哎喲，趙副官，這可使不得！四少爺身子骨弱，哪經得起這個……四少爺，您看這事兒鬨的，要不您就簽了那份轉讓書，把漢冶萍的股份抵給……”
圖窮匕見。
盛恩頤的目光在李福和趙鐵橋之間轉了一圈。
原來如此。
賭債是引子，剁手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要吞下盛家最後的底褲——漢冶萍煤鐵廠礦公司。
盛恩頤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顫抖，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趙鐵橋皺起眉頭，握著槍柄的手緊了緊：“你笑什麼？嚇瘋了？”
盛恩頤笑聲驟停。
他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
他猛地伸出手。
不是去拿那把刺刀，也不是去推開趙鐵橋。
他的手，穩穩地抓住了那把毛瑟手槍的槍管。
趙鐵橋一愣，下意識想奪回，卻發現這個看似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敗家子，手勁大得驚人。
盛恩頤沒有奪槍。
他握著槍管，把漆黑的槍口，一點一點，緩緩地，頂在了自己的眉心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硬邦邦地抵著骨頭。
“開槍。”
盛恩頤盯著趙鐵橋的眼睛，瞳孔裡倒映著對方錯愕的臉。
語調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你……”趙鐵橋愣住了，他在死人堆裡爬出來，見過跪地求饒的，見過嚇尿褲子的，唯獨沒見過主動求死的。
“不敢？”
盛恩頤往前頂了頂，額頭被槍口壓出一個紅印。
“趙副官，你不敢開槍。”
“你這一槍下去，我死了，盛家就會徹底亂套。老太太會報官，租界巡捕房會介入，事情鬨大，那四百萬的爛賬就會被翻到台麵上。”
盛恩頤的聲音低沉，卻像是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趙鐵橋最脆弱的神經。
“我那一百棟房子，雖然輸了，但手續還沒辦完。我一死，這就是死無對證的懸案。”
“而你，趙鐵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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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恩頤忽然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語調說道：
“你挪用了浙江督軍整整五十萬軍餉，偷偷去買了‘南洋橡膠’的股票，現在被套牢在山頂上了，對吧？”
趙鐵橋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一瞬間，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握槍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差點扣動扳機。
這是絕密！
這絕對是隻有他和那個地下錢莊老板才知道的絕密！
這個敗家子怎麼會知道？
盛恩頤看著趙鐵橋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前世的記憶裡，這個趙鐵橋就是因為這筆爛賬，在一個月後被盧永祥查出來，直接槍斃在校場上，腦漿子流了一地。
而那支“南洋橡膠”的股票，正是這個月上海灘最大的絞肉機。
“五十萬軍餉，那是給前線弟兄們的買命錢。”
盛恩頤的手依然抓著槍管，死死抵著自己的頭，眼睛卻像狼一樣死咬著趙鐵橋不放。
“再過五天，就是發餉的日子。如果到時候你拿不出錢……”
“趙副官，你覺得是你把我這顆腦袋打爛比較慘，還是你被督軍剝了皮點天燈比較慘？”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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