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顆釘子，把他釘在了原地。
“45號鋼，硬度不夠。”
盛恩頤用手指撫摸著圓管內壁粗糙的螺紋，語氣裡帶著一種工程師特有的挑剔和鄙夷。
“你的車床主軸跳動太大，導致內膛的同心度至少偏了0.5毫米。”
“還有這個消音碗的設計，你是照著一戰前的老圖紙做的吧？”
盛恩頤把那截消音器扔回桌上，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如果你用這個東西開槍，第一發子彈就會因為膛壓不均而炸膛。”
“到時候，你的這隻右手……”
盛恩頤指了指田中那隻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
“會比我的腦袋先開花。”
田中死死盯著盛恩頤。
他殺過很多人。
但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在麵對刺殺時，首先關心的竟然是凶器的加工精度。
這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工業傲慢，比槍口更讓人覺得羞辱。
“盛先生，你很懂行。”
田中的聲音變得沙啞，那層偽裝的客氣徹底撕碎，“但在這茫茫大海上，炸膛也好，失手也罷，結果都是一樣的。”
“不，不一樣。”
盛恩頤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並沒亂的領結。
“這裡是‘普魯士號’。”
“我是德國塞克特將軍親自邀請的貴賓，我的箱子裡裝著價值三百萬馬克的鎢砂合同。”
盛恩頤居高臨下地看著田中，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塊廢料。
“如果我死在船上，蓋世太保會把這艘船的每一塊木板都拆下來檢查。”
“包括你那個藏在床底下的發報機。”
“到時候，大日本帝國不僅會失去鎢砂，還會失去德國這個盟友。”
“這個責任，你背得起嗎？蝮蛇。”
田中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那一滴冷汗，終於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進了衣領裡。
他是死士，不怕死。
但他怕搞砸國家的戰略。
尤其是現在，中德關係正處於微妙的平衡點，任何一點火星都可能引發外交崩盤。
“好。”
田中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盛先生，酒送到了，請回吧。”
盛恩頤笑了。
他甚至沒有去拔牆上那枚袖箭，而是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時，他停下腳步，頭也沒回地說道：
“對了，建議你下次磨刀的時候，加點潤滑油。”
“聲音太燥，聽著心煩。”
門關上了。
艙房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田中站在原地，渾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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