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地圖前，軍刀拄在地上，刀尖戳著“老鴰嶺”三個字。
外頭的槍炮聲比一小時前近了許多。不再是遠處悶響，能分清機槍點射和三八式步槍的區別。
秋山義隆放下聽筒。
“東麵西村聯隊報告，第五次衝鋒被擊退。部隊縮在土梁三百米外，正在收容傷員。”
佐久間為人沒回頭。
“西村還剩多少人？”
“可戰之兵不足四百。”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由遠及近。通訊兵掀簾進來，帽簷歪著。
“師團長閣下！北線……”
他頓了一下。
“北線第一道防線被敵軍戰車正麵碾開。”
“第二旅團旅團長小野大佐……戰死。”
“旅團部遭炮擊，參謀軍官七人全部殉國。”
佐久間為人握刀柄的手繃緊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秋山義隆接過電文，看了一眼，放到桌上。
通訊兵敬禮，轉身跑出去。
佐久間為人看著地圖上北線那個位置。第二旅團旅團長，小野信一。上午還在向他報告陣地完整。
簾子又響了。
另一名通訊兵幾乎是撞進來的。
“師團長閣下！”
“南線！南線第三聯隊陣地被突破！”
“代理聯隊長武田中佐在組織反擊時中彈陣亡！”
“殘部約兩百人正向指揮部方向收縮！”
佐久間為人把軍刀從地上提起來。
他轉過身，看著那通訊兵。
“武田？”
“是。武田中佐殉國了。”
佐久間為人沒說話。
通訊兵退出去。
秋山義隆站在原地，沒有看電文。
外頭的槍聲又近了一層。
佐久間為人聽見了。不是炮，是步槍。很近。
還有別的。
他側耳聽了幾秒。
是喊聲。隔著工事和夜色，悶悶地傳過來。中國話，聽不真切，但確實是喊聲。
“閣下。”秋山義隆開口。
佐久間為人沒應。
“東麵西村聯隊還有四百人。陣地尚完整。請您立即向東移動，與西村會合。”
佐久間為人轉過身，看著秋山義隆。
“會合之後呢？”
秋山義隆頓了一下。
“……”
“向東突圍，與西村殘部彙成一股，再組織一次衝鋒。”佐久間為人替他說完，“天亮前撕開口子，退往石門。”
他頓了頓。
“是麼。”
秋山義隆沒有說話。
佐久間為人把軍刀從鞘裡抽出三寸，又推回去。
“西村五次衝鋒，丟了一千二百人。五輛戰車，趴了四輛。”
他抬起頭。
“我過去，變成六百人。再衝一次，變成兩百人。”
他把軍刀拄回地上。
“然後呢。”
秋山義隆看著他。
外頭又響起一輪排槍。比剛才更近。
佐久間為人聽見子彈打在指揮部外那堵土牆上，噗噗的，像雨點砸在爛泥裡。
“跑不掉了。”他說道。
秋山義隆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幾秒。
佐久間為人把軍帽摘下來，放在桌上。帽簷朝前。
他解開領口第一顆銅扣。
“秋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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